房骏压没往她那边瞧,自顾自弯下腰凑到小晋阳身边,两人低声嘀嘀咕咕。
“咯咯……”
也不知房骏说了什么,逗得小晋阳不时笑出声来,清脆得像铃铛响。
“好了!人都齐了,那咱们这诗词酒令就开始吧!”李泰见众人都已坐定,便起身宣布。
“不知殿下想定什么题?”长孙冲问道。
行酒令和作诗一样,总得有个题目。
李泰抬眼望见四周盛开的桃花,心中一动,笑道:“这儿桃花开得正好,不如就以‘花’为题吧!”
他环顾在场众人,问道:“各位觉得如何?”
“以花为题,真是妙极!魏王果然风雅!”杜荷赶忙出声捧场。
“魏王高见!”长孙冲也朝李泰拱了拱手,顺势奉承了一句。
李泰朝两人淡淡一笑。
他哪里会看不出这两人的心思?无非是想借自己的场子让房骏难堪。
长孙冲虽是他表兄,但平往来不多,因他与太子李承乾走得近。杜荷也常往东宫跑,与太子关系密切。
这两人可说是太子的亲信。
而李泰与李承乾之间的储位之争,早已不是秘密,因此他对这两人并无多少好感。
刚才之所以没拒绝长孙冲的提议,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也想瞧瞧,房骏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有才学。
毕竟房骏早已被视为他这一边的人,打上了魏王的印记。若他真有才,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位得力帮手?
…………
其余众人见状,也都纷纷点头附和。
“处亮,你说二郎能应付得来吗?”柴令武站在武将子弟堆里,望了望一脸轻松的房骏,转头问程处亮。
“能有啥事?对不上就对不上呗!反正他‘不学无术’的名声早就传开了,有啥好怕的!”程处亮满不在乎地回道,本没把这酒令当回事。
柴令武想了想,点点头。
一众武将子弟也都深以为然。
反正房骏的名声已经那样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魏王殿下,请!”长孙冲起身朝坐在上首的李泰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泰坐在主位,这第一句自然由他起头。
“花开花落不长久。”李泰望着风中飘落的几片桃花,沉吟片刻,缓缓念道。
“桃花落尽溪水流。”长孙冲抬眼望向不远处溪面随波飘零的粉红花瓣,稍作思索,接上了下一句。
众人见长孙冲接得如此之快,心中都是一惊:这位长孙驸马,果然才思敏捷!
不论句子好坏,单是这般快速的反应,就非常人可及。
大家暗暗吃惊的同时,也不由着急起来。
毕竟带“花”的诗句有限,越往后越难接。
“初春花开春意浓。”杜荷眼珠一转,也接了一句。
房骏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两人接的算什么玩意儿?句子巴巴的,半点滋味也没有。
“房二,你笑什么?有本事你来接一句!”杜荷见他表情,立刻出言讥讽。
“竹外桃花三两枝。”房骏懒得跟他多话,随口便道。
“房二,你这也太能编了吧?真当在座各位好糊弄吗?”杜荷语带嘲讽地冷笑道。
旁边一位年轻书生随即帮腔:“没错,这句我们从未听过,二郎能否解释一下?”
另一名官家子弟也紧跟着质疑:“行酒令有行酒令的规矩,怎能这样乱来?”
房骏心里一阵无语。长孙冲和杜荷随便扯两句没人说话,专挑我的刺?果然是一伙的!
“这句是我新近写的,诸位没听过也正常。”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随意。
新写的?房骏又作诗了?
听到这话,席间顿时起了动。
坐在上首的李泰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哦?二郎可否将整首诗吟出,让大家一同欣赏?”
一旁的李漱也愣愣看向房骏,这呆子又写诗了?
“既然各位想听,那我就念吧。”房骏淡淡一笑,朗声诵道,“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众人听罢,纷纷吸气——这诗确实从未耳闻,看来真是新作。
“好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二郎果然诗才出众!”李泰回味片刻,大笑称赞。
“魏王过奖了。”房骏向李泰拱手,姿态谦逊。
可他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全场都愣住了。
“这不过是随手写写的游戏之作,让各位见笑了。”
随手写的?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
坐在一旁的高阳公主李漱忍不住抬手遮脸,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姐夫,我也想要一杯烈酒。”晋阳公主李明达仰起小脸,声音清脆。
李丽质见妹妹竟要喝酒,吓了一跳,急忙劝阻:“兕子,别胡闹,你年纪还小,怎么能饮酒?”
李泰也急了:“是啊兕子,这酒很烈,你身子一向弱,还有气疾,可不能乱喝。”
照这小妹的身子,要是真喝烈酒,恐怕半条命都要没了。
“皇姐、皇兄误会了,兕子是想带回去给父皇尝尝。”李明达连忙摆手解释。
房骏看着眼前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目光温和地问道:“兕子有这份孝心很难得,不过只要一杯,会不会太少了些?”
“姐夫,雉奴也想替父皇赢几杯烈酒回去。”坐在另一边的小正太李治也迫不及待地开口。
房骏笑了起来,朝两人拱拱手,语气温和:“两位殿下如此孝顺,我怎能不帮忙呢?”
“房二,你太大胆了!竟敢欺瞒两位殿下!”
“没错,在殿下面前这样夸口,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席间众人顿时纷纷指责。
难道他真以为诗句像白菜一样,要多少有多少?也太狂妄了!
在他们看来,刚才那轮酒令,房骏能接上一句已经算运气极好。
这呆子真是……连小孩都骗!一旁的高阳公主李漱瞧着房骏那殷勤的模样,心里满是嫌弃。
哼,真是自找麻烦!房二啊房二,这回看你如何收场!
长孙冲瞧着房骏那副毫无惧色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李丽质坐在旁边,目光无意扫过长孙冲俊秀的侧脸,却捕捉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狠厉神色,不由得轻轻皱起眉头。
她记得自己这位夫君和房骏之间并无过节,为何会对房骏流露出这样深的敌意?
想到这里,李丽质心中升起一片迷雾。
但当她望向人群中那道挺拔出众、吸引着所有目光的身影时,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成婚两年有余,自己夫君的性情她再清楚不过。
以他那样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房骏抢了他的风头!
“二郎,你……”
“云想衣裳花想容!”
李泰刚想开口缓和气氛,话还没说完,就被房骏朗声接了过去。
云想衣裳花想容!
短短一句,令在场众人纷纷吸气。
“东风无力百花残!”
没等大家回过神,房骏的第六句已从容吟出。
这房骏……莫非真要一鸣惊人?
众人怔怔望着他从容而立的身影,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迎面而来。
这人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一旁的李漱听着房骏一句接一句,轻松得像在玩耍,惊得睁圆了眼睛,小巧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这个平时愣头愣脑的家伙……居然真的接上了,还一连对出好几联!
站在房骏身后的武媚娘和巧儿望着公子笔直的背影,眼中光彩流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漫上心头。
“一群娇鸟共啼花!”
房骏声音落下时,恰有一群鸟儿啁啾着从众人头顶掠过,转眼没入远处如烟的桃花林里。
——这一轮行酒令,竟被他一人全部接完了!
在场的人一时都愣在原地。
“好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此时,女眷席中一位身着宫装的妩媚女子盈盈起身,腰肢轻摆,朝这边款款走来,边走边含笑赞叹。
房骏闻声望去,眼中掠过一抹惊艳。
这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肌肤如雪,眉目如画,身段丰腴曼妙,臀曲线玲珑。一张莹润的瓜子脸上,透着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
尤其那一双含水带媚的狐狸眼,仿佛能勾魂摄魄,叫男子见了便难以移开目光。
怕是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也不过如此吧?
房骏正暗自感叹,周围已响起一片见礼声:
“见过永嘉公主!”
上座的李泰也赶忙起身行礼:“青雀见过姑姑。”
永嘉公主?
房骏心头一震。
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眼前这位永嘉公主在历史上也非安分之辈,甚至比起高阳公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阳是与僧人有私,而这位永嘉公主,竟与自己的亲外甥——也就是她姐姐长广公主的亲生儿子——有了私情。
永嘉公主乃唐高祖李渊第六女。
李渊子嗣众多,共有二十二子、十九女。儿女一多,除了个别受宠的,大多难免被冷落。
但这位永嘉公主却运气极佳——她虽非嫡出,却是李渊称帝后所生的第一个女儿。
永嘉公主因为某些原因,特别受李渊疼爱。
从小被宠大的她,虽然长得漂亮,性格却蛮横任性,这也导致了她后来做出一些不合规矩的事。
她的丈夫叫窦奉节,来自窦家——也就是李渊原配太穆皇后的娘家。
窦奉节出身将门,是个直来直去的武人,说话做事不够细腻,也不太懂得怎么哄公主开心。
而永嘉公主从小娇生惯养,对这位驸马自然很不满意。
当一个女人在丈夫那里得不到想要的温情,又不太在乎世俗礼法时,就可能会转向别的男子。
永嘉公主就是这样的人。
而她后来喜欢上的,竟是自己的外甥杨豫之,也就是杨师道的儿子。
不过按时间推算,这时候永嘉公主和窦奉节成婚才三四年,是否已经与杨豫之在一起,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