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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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寅时三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候。山神庙内的篝火,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最后的热量和光亮。柴火彻底告罄,连那些堵门的破木板、朽烂的窗棂,但凡能勉强掰断烧掉的,也都投入了火堆,化为灰烬。

寒冷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破烂的庙墙缝隙,刺入每个人的骨髓。疲惫和困倦更是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着每个人的脖颈,要将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也拖入沉沦。孩子们早已在极度的惊吓和寒冷中昏睡过去,小脸冻得青紫。妇人们紧紧搂着孩子,牙关打颤,眼神空洞。男人们强撑着守夜,但眼皮沉重如山,手中的木棍和柴刀无力地垂落。

王泽天靠坐在冰冷的墙边,口伤处的隐痛早已被冻得麻木,四肢仿佛不属于自己。他的嘴唇裂,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每一次闭上,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再次睁开。他知道,自己绝不能睡。他是此刻唯一的、还能勉强保持清醒指挥的人。

庙外,狼群似乎也因长久的对峙和火光的持续威慑而变得沉寂。那令人心悸的窸窣声和低吼已经许久没有响起。但王泽天知道,它们并没有离开。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寂静笼罩着破庙。那是掠食者在黑暗中调整姿态、积蓄力量、等待最后一击的寂静。

“火……火要灭了。”柱子蜷缩在门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手里的那火把,早已熄灭多时。

没有人回应。连王老栓也只是紧紧裹着破旧的夹袄,闭着眼睛,口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但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绝望,如同这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尽后的焦糊味、人体的汗酸味,以及……死亡渐渐近的冰冷气息。

王泽天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和剧痛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挣扎着,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骨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不能放弃,至少,不能在这里放弃。

他的目光扫过庙内,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些被丢弃的、湿漉漉的茅草和烂木头上。这些东西之前因为太湿,无法点燃。但现在……或许……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踉跄着走过去,抓起一把湿冷的茅草,又捡起几块烂木头。

“柱子,大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过来……帮我。”

柱子和大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王泽天手里的东西,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把这些……最湿的,盖在还有火星的灰烬上。”王泽天一字一顿地说。

“盖……盖上?”柱子愣住了,“那不是把火弄灭了吗?”

“听我的!”王泽天没有解释,他也没有力气解释。他只是凭着一种直觉,一种在绝境中被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挣扎。

柱子和大牛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们挣扎着爬过来,帮着王泽天,将那些湿的茅草和烂木头,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最后那堆尚有暗红色余烬的火堆上。

嗤——

一股浓烈刺鼻、混合着水汽和焦糊味的白烟,猛地从覆盖物下升腾而起!烟雾极其浓密,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这突如其来的浓烟,让昏昏沉沉的众人都惊醒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团翻滚的白烟。

王泽天却死死盯着那烟雾。湿柴覆盖不完全燃烧,会产生大量烟雾。这烟雾……或许……

他挣扎着挪到一处漏风的墙缝边,努力将烟雾往缝隙外扇动。

浓烈的、带着古怪气味的白烟,顺着墙缝和破洞,丝丝缕缕地飘了出去,迅速融入到外面冰冷的晨雾中。

起初,外面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王泽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

“吭哧!嗷——!”

一声带着明显厌恶和不适的、被浓烟呛到的狼嚎,猛然从庙墙外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是爪子慌乱抓挠地面的声音,以及几声同样带着烦躁和退缩意味的、此起彼伏的低吼!

有用!这浓烈刺鼻的烟雾,果然让嗅觉极其灵敏的狼群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快!继续!把能弄出烟的东西都拿来!”王泽天精神一振,嘶哑着嗓子喊道。

柱子和大牛也看到了希望,连忙爬起身,不顾呛人的烟雾,将角落里所有湿的、不易燃烧的杂物,甚至一些之前垫在地上御的、带着霉味的破草垫,都拖了过来,堆在那团冒着浓烟的余烬上。

更多的、更加浓密呛人的烟雾升腾起来,滚滚涌向庙外。庙内瞬间变得乌烟瘴气,咳嗽声不绝于耳,视线也模糊不清。但此刻,这令人难受的烟雾,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庙外的狼群显然被这持续不断、气味古怪的浓烟彻底激怒了,也……扰乱了。嚎叫声变得焦躁而混乱,爪子抓地的声音更加急促,似乎正在不安地移动,远离烟雾最浓的区域。

但狼群的凶性也被激发了。几声更加暴戾的咆哮响起,似乎有狼被激怒,试图寻找突破口。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猛然砸在被堵住的庙门上!腐朽的门板和后面抵着的石头、杂物一阵晃动,簌簌落下灰尘。

“啊!”庙内众人发出惊呼。

“顶住!”王泽天吼道,自己也扑到门边,用身体死死抵住摇晃的门板。

柱子、大牛、陈老五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扑上来,用尽最后的力气,顶住各处可能被撞击的部位。

“嗷呜——!”撞击的狼似乎吃痛,嚎叫着退开。但其他方向,抓挠和试探性的撞击声开始增多。

烟雾在持续,但能制造烟雾的湿杂物也在迅速消耗。而门板的腐朽程度,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咔嚓!”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从门板上方传来。一块本就腐朽的木板,在连续的撞击和内部的压力下,裂开了一道缝隙!虽然不大,但足以伸进一只狼爪,甚至……狼吻!

冰冷的寒意顺着那道裂缝渗入,也渗入了每个人的心底。

完了……最后的屏障,也要破了。

王泽天看着那道裂缝,眼中布满血丝。他手里紧紧攥着那烧得只剩一尺多长的焦黑木棍,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当第一只狼头从那裂缝中挤进来时,就是最后的搏命时刻。

柱子、大牛、陈老五……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脸上是绝望,也是最后一刻被出来的、原始的凶悍。

连王老栓都挣扎着站了起来,举起了那磨得发亮的木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神像后,王怡心也被搀扶着坐起,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黑的眸子,透过弥漫的烟雾,静静望着门口的方向,平静得近乎冷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在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注视下,一只毛茸茸的、沾着露水和泥土的灰色狼爪,试探性地,从那条裂缝中伸了进来,爪尖锋利,泛着幽光。

柱子低吼一声,举起柴刀就要砍下去!

“等等!”王泽天猛地按住了他的手。

就在那狼爪伸入的瞬间,庙外,狼群嘈杂的嚎叫和动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逐渐平息,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极其突兀的、嘹亮而高亢的鸡鸣声,划破了寂静的山林黎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喔——喔喔——!”

是鸡鸣!山下村落里的鸡鸣!

几乎是同时,东方的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蓝色,被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金色光芒,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亮了。

那只伸进来的狼爪,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鸡鸣和天际的变化而僵住了。随即,它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

紧接着,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不甘和仓皇的抓地声,以及几声低沉的、仿佛撤退命令般的呜咽。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渐渐亮起的晨光和林木深处。

狼群……退了?

庙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直到第一缕真正的、温暖的晨曦,透过屋顶的破洞和墙体的缝隙,斜斜地照射进这座充满烟尘、汗臭和绝望气息的破庙,在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光斑中,尘埃飞舞。

“走……走了?”柱子喃喃道,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天……天亮了……”大牛一屁股瘫坐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和绝望的宣泄。

更多的人开始哭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也是对自己竟然还能活到天亮的难以置信。

王泽天背靠着冰冷、布满裂缝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仰起头,看着那从破洞中漏下的、越来越明亮的晨曦,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意照在脸上。

他张开裂的嘴唇,想要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和烟灰,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活下来了。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王老栓拄着木棍,佝偻着背,走到庙门口,颤巍巍地推开那扇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散架的破门。

外面,晨雾正在金色的阳光中迅速消散。山林恢复了宁静,只有鸟儿开始欢快地鸣叫。荒草上露珠晶莹,空气清冽。昨夜狼群徘徊的痕迹依稀可见,但那些令人心悸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新的一天,开始了。

【‘荒野求生’分支任务:‘抵御狼群’完成。】

【信息点+3。】

【当前信息点:4.5。】

【‘荒野求生’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成功带领村民(当前存活:37人)度过首个完整危机昼夜。生存基础初步建立。】

【提示:狼群威胁暂时解除,但并未远离。溃兵动向仍不明。食物、饮水、长期庇护所问题亟待解决。请宿主尽快恢复体力,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光幕的提示依旧冷静而务实。王泽天关闭了它。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王怡心身边。少女的脸上也沾染了烟灰,显得更加憔悴,但那双眼睛,在晨光的映照下,却异常明亮清澈。

“天亮了。”他说。

“嗯。”王怡心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投向洞开的庙门外,那片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山林,“他们退了,但不会走远。我们,也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王泽天刚刚松懈一丝的心上。

是啊,危机只是暂时过去。溃兵未除,狼群犹在,而他们这群筋疲力尽、缺衣少食的人,前路依旧漫漫。

他看向庙内。劫后余生的人们,正相互搀扶着站起,脸上带着泪痕,也带着一丝茫然的新生。孩子们醒了,饿得直哭。

活下来了,但接下来,该怎么活?

王泽天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和焦烟味道的空气,挺直了酸痛的脊背。

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已经到来。而活着,就有希望,就必须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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