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烈军眉头一皱，还要推辞：“我东西还没收拾…”
“您就别骗我了。”
宋乐知故作嗔怪地打断他。
“姑姑都说了，您在家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咱们就走，行李让姑姑寄过去。”
老人被孙女哄得没办法，只能笑着答应。
从病房出来的那一刻，宋乐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
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无声地决堤。
当晚，她们落脚在医院附近的廉价旅馆。
宋乐知坐在床边，双眼空洞地发着呆。
周思琪在楼下小吃店买了两碗馄饨回来，放在小桌板上。
“知知，吃点吧。”周思琪把勺子塞进她手里，“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累垮了，病了还怎么照顾爷爷？”
宋乐知回神，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端起碗，刚凑近闻到馄饨的味道，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扔下勺子，捂着嘴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剧烈地呕起来。
周思琪听着厕所里传来的痛苦声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偷偷抹着眼泪，心里堵得慌：
老天啊，你能不能对她好点…
过了许久，宋乐知才惨白着脸出来。
她强忍着恶心，着自己喝了几口汤，勉强吞下几颗馄饨。
隔天，办理了出院。
到了机场，宋烈军又开始心疼钱，一路叨叨：
“怎么坐飞机呢，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坐高铁就行，我不累…”
周思琪连忙笑着打圆场。
“爷爷，我朋友是空姐，有内部员工价，打完折比高铁还便宜呢。”
“真的啊？比高铁还便宜？”老爷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趁着爷爷去洗手间的功夫，姑姑宋素心把宋乐知拉到一边。
她双眼通红，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宋乐知手里。
“知知，这里有两万块钱。你先拿着。你姑丈已经在借钱了，不管多少钱，咱们都得治，好吗？”
宋乐知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一定。”
分别的时候到了。
宋素心看着老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宋烈军。
“爸…”
宋烈军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地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像小时候哄她一样：
“哎哟，多大的人了，老头子我是去申城享福过好子的，你怎么还哭哭啼啼的，也不怕知知笑话。”
宋素心眼泪把老人的衣服都打湿了。
“嗯…我是舍不得您，您到了那边，要听知知的话啊。”
“知道啦，你记得帮我把行李寄去申城啊，特别是全家福的相框，打包好。”
“好，您已经说了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人老了，就是啰嗦点，再啰嗦你两句，好好吃饭。”
“知道啦，”宋素心眼泪啪嗒啪嗒流不停，破涕为笑：“啰嗦。”
一旁的宋乐知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不让眼泪落下。
角落里的周思琪背过身去，哭得肩膀颤抖。
老人笑着摆摆手，“回去吧。”
…
飞机落地，属于申城的繁华气息就扑面而来。
才刚出到达口，远远地就看见许晓东跟个大马猴似的，在那儿拼命挥手，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爷爷！爷爷好！我是晓东，知知的朋友！”
许晓东冲过来，一把接过行李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满口的白牙晃得人眼花。
宋烈军被这小伙子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乐呵呵地点头。
趁着许晓东去开车的空档，老爷子凑到周思琪耳边，压低声音。
“思琪啊，跟爷爷透个底，这小伙…是不是知知的男朋友啊？”
周思琪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揶揄地扫了一眼正在搬行李的许晓东：
“爷爷，您想多啦。他呀？他可没那么好的福气。”
一行人到了新租的房子。
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净净，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宋乐知早就把爷爷的用品都备好了。
宋烈军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阳台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地儿好，亮堂，有人气。”
“爷爷，我就住旁边那个小区，过条马路就到。”
周思琪帮着归置东西，笑着撒娇，“以后我可得天天来您这儿蹭饭，您别嫌我烦啊。”
“嫌什么烦，欢迎，随时欢迎！”
宋烈军笑得合不拢嘴，“只要你们不嫌弃老头子手艺，想吃什么，爷爷给你们做。”
“那我不客气啦，我要吃红烧肉。”
“行，红烧肉爷爷在行。”
晚饭后，宋乐知在主卧给爷爷铺床。
她抖开床单，背对着爷爷，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对了爷爷，有个事儿差点忘了。
我们公司发了员工福利，和三甲医院的全身体检套餐，老贵了，但是明天是截止期的最后一天。”
宋烈军一听“体检”，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本能地抗拒。
“我不去，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老化不是很正常，我就是发烧，过两天就好了。你自己去，年轻人工作累，得查查。”
“我都查过了，这是多出来的一个名额，免费的。”
宋乐知转过身，把枕头拍得蓬松，脸上挂着轻松笑容。
“您要是不去，这名额就作废了，好几千块钱呢，白白扔给医院啊？”
一听“好几千”还“免费”，老爷子心疼钱的劲儿上来了，犹豫了一下，松了口。
“这么贵啊…那、那还是去吧，不能便宜了医院。”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哎，那你明天不得上班呐？为了我个体检请假，扣钱不划算。”
“放心吧爷爷。我有年假的，带薪休假，不扣钱。”
安顿好爷爷睡下，宋乐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她登录了公司的OA系统，申请了两天假期。
此时此刻。
向南山手机弹出信息。
他点开一看，眉梢微挑，在审批意见栏里极其爽快地按了“同意”键。
看来，宋秘书真的好事近了。
接下来还有婚假、产检假、产假…
得提前安排好接替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