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月光照进蜗牛壳这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小树苗长成大树把人物、场景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主人公是林默苏晚,《月光照进蜗牛壳》这本星光璀璨 小说目前完结,写了89658字!
月光照进蜗牛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决心已下,如同在心底按下了一枚沉重的烙印,林默立刻开始了他的行动。他像一枚被无形之力驱动的、沉默的楔子,试图撬动那尘封已久、锈迹斑斑的过去。这过程注定孤独,且布满荆棘。
他刻意地、几乎是带着某种决绝地避开了苏晚。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仿佛置身于两个平行时空。清晨,他比她更早起床,在厨房匆匆留下两份早餐,然后悄无声息地出门;夜晚,他估摸着她已睡下,才带着一身外面的清冷或疲惫归来。客厅里偶尔不可避免的照面,空气都会瞬间凝滞,沉默像一堵厚厚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他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失落,甚至是受伤的神色,心中那个名为“替身”的疙瘩便一阵紧缩,泛起细密的疼痛。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也无法解释。另一方面,一种益清晰的直觉在他脑中鸣响: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在真相如同隐藏在浓雾后的冰山,仅露出一角之时。他不想打草惊蛇,惊动那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他更不忍心,在一切未有定论前,给苏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带来虚妄的希望或更深的失望。这份沉重的秘密,就让他一人先背负着吧。
他的调查,是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展开的。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没有盘错节的人脉网络,没有足以入侵深网的黑客技术,他甚至没有足够的财力去支撑一场旷持久的私人调查。他能依靠的,只有近乎偏执的耐心、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细致,以及一股属于林默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
首先,是网络的汪洋大海。
夜晚,成了他潜入这片虚拟深海的主要时段。当苏晚房间的灯光熄灭,整个城市渐次安静下来,他便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点亮一盏孤灯,打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他化身为数字世界的掘金者,在各种搜索引擎、早已废弃的社交媒体平台、甚至是一些冷门到几乎被遗忘的论坛和博客废墟里,用尽心思组合着关键词:“叶瑾”、“苏氏集团 叶瑾”、“叶瑾 意外死亡”、“叶瑾 溺水 别墅”、“苏明城 小姨子”、“苏晚 母亲”……
大部分搜索都如同石沉大海,溅不起一丝涟漪。关于“叶瑾”这个名字,能搜到的信息寥寥无几,且大多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与显赫的苏氏集团毫无关联。苏明城的相关报道倒是铺天盖地,但无一例外是光彩照人的商业新闻、慈善晚宴,提及家庭成员的少之又少,偶有涉及,也多半是苏晚,那个“叶瑾”的名字,如同被彻底蒸发,从未存在过。这结果,印证了苏晚的话——她被抹得很净,但这种彻底的“净”,本身就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偶尔,他会像淘金者发现金沙般,找到一些数年前的地方新闻网页快照,标题模糊地提及某高档私人别墅区发生一起溺水意外。心脏骤然收紧,手指急切地点开链接,迎接他的却往往是“404 Not Found”的冰冷提示,或者是一则语焉不详、仅有百来字的简讯,连遇难者的姓名、年龄、身份都讳莫如深,只含糊地以“一名年轻女性”一笔带过。这种刻意为之的模糊,这种欲盖弥彰的沉默,比任何明确的报道都更让林默感到脊背发凉,怀疑的藤蔓在心间疯狂滋长。
网络线索的贫瘠,迫使林默将目光投向了线下,投向了那个由纸张、油墨和灰尘构筑的,更为坚实却也更为浩瀚的世界。他想到了本市最大的中心图书馆,那里的报刊阅览室如同一个时间的档案馆,保存着数十年的纸质报纸合订本。也许,在当年事件发生的最初时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一些未被及时、彻底清除净的报道,凝固在泛黄的纸页间,沉默地等待着被发现。
于是,连续几个周末的下午,林默都雷打不动地泡在了图书馆报刊阅览室里。这里时间仿佛流速缓慢,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蒙尘的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燥油墨和淡淡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只有偶尔响起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如同时间的叹息。他据苏晚的大致年龄和叶瑾可能去世的时间段,推算出一个大概的年份区间,通常是十年前左右的某几年。然后,他便如同一个朝圣者,又如同一个矿工,一头扎进了那由期编码、整齐排列的厚重合订本里。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耗费心神和眼力的工作。他需要逐、逐版地翻阅那些已然泛黄、发脆的报纸,在密密麻麻、浩如烟海的文字和黑白图片中,屏息凝神,搜寻着可能与“叶瑾”、“苏家”、“溺水”、“意外”相关的只言片语。商业版、社会新闻版、本市要闻版,甚至是不起眼的讣告栏,他都不敢轻易放过。长时间保持低头俯视的姿势,让他的颈椎发出抗议的酸响,腰椎也僵硬不堪;手指常常被锋利如刀的纸张边缘划出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口子,只有在接触到汗水时才会传来一阵刺痛。
疲惫和沮丧是常有的访客。有时,连续翻看几个小时,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字海,毫无所获,他会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无力,几乎想要放弃。但每当这时,只要他一闭上眼,苏晚那双含着泪水、充满无助和期盼的眼睛,就会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想到她可能正身处看不见的危险漩涡,想到自己那点想要“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是影子,证明他林默也有能力守护重要之物的——卑微而倔强的心念,一股新的力量便会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支撑着他重新直起腰,深吸一口气,再次埋首于故纸堆中。
除了文字线索,他还牢牢记得那张藏在铁盒深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叶瑾和苏晚并肩而立,笑容温婉,她们身后,是一栋有着独特拱形门窗、墙面爬满了苍翠藤蔓的西式小楼,背景看起来像某个大学的古老校区,或者某个研究机构。他凭着记忆,尽可能细致地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用铅笔勾勒那栋建筑的轮廓——拱门的弧度、窗户的样式、藤蔓垂落的感觉。他的画工实在拙劣,线条歪斜,比例也可能失调,但那些最显著的特征,他尽力保留了下来。
拿着这张充满个人风格的、略显滑稽的草图,他开始了另一项堪称“大海捞针”的艰巨工作——实地探访。他利用周末的白天,租一辆共享单车,如同一个漫无目的的城市漫游者,又像一个执着的地质勘探员,开始穿梭在本市可能拥有类似风格建筑的区域:几所历史悠久的大学生物系老楼或文学院;那些旧时殖民时期留下的、如今已成为旅游景点的使馆区;还有一些被保护起来、充满异国情调的历史文化街区。
他顶着烈,或迎着微风,一条街一条街地骑行,一栋楼一栋楼地驻足、仰头、比对。他拿着手机里偷偷翻拍的那张旧照,对照着自己画的草图,仔细分辨着建筑的细节。他遇到过警惕性极高、盘问不休的门卫,被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过;也曾得到过一些热心肠的路人、散步的老大爷提供的线索,满怀希望地赶去,却发现只是相似的建筑,最终证明是空欢喜一场。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摸索前行,四周是模糊的幢幢鬼影,大部分的努力都指向虚无,带来的只有身体积攒的疲惫和内心深处一次次的失落。阳光炽热时,他汗流浃背,衣衫湿了又;天空突然变脸,下起急雨时,他狼狈地蜷缩在街边狭窄的屋檐下,看着雨帘中模糊不清、扭曲变形的城市轮廓,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便会席卷全身。
这就是裸的现实。他林默,一个无权无势、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去挖掘一个被权势刻意掩埋、尘封多年的秘密,是何其的不自量力,何其的困难重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淤泥中跋涉。
然而,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那放弃的念头,竟从未真正滋生过。
在图书馆冰冷而坚硬的木质椅子上,在街头喧嚣不息、仿佛要淹没一切的车流人海旁,在深夜独处、只有屏幕微光陪伴的电脑前,那种混合着对苏晚益加深的担忧、一种沉甸甸的、自我赋予的责任感,以及那份想要“证明些什么”的复杂心绪,如同一种奇异的混合燃料,持续地支撑着他那不算强壮的身躯和意志。他渐渐发现,当自己全身心投入到这件具体而艰难的事情中时,那些因“替身”身份而产生的纠结、痛苦、自怨自艾,似乎暂时被挤到了心灵的角落,不再时时刻刻啃噬着他。他不再是那个仅仅困于情感漩涡、辗转反侧的林默,而是一个有了明确目标、清晰方向(即使前路迷茫)、正在坚定前行的探寻者,一个试图拨开迷雾的孤胆行者。
这种身份的微妙转变,赋予了他一种奇异而内在的力量,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伤痛的平静与坚定。
他并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最终能查到什么。是触及冰山下的真相,还是徒劳一场,撞得头破血流?前路未知,迷雾依旧浓重。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下去。为了那个此刻与他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让他心疼又复杂的女孩;也为了那个在迷雾中,沉默前行、试图抓住一丝微弱光亮、证明自己存在的、名为林默的自己。
他就像一枚投入深海的楔子,沉默,微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向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压力的最深处,一寸一寸,艰难地前进,期待着在某一个瞬间,能撬动那沉重如山的真相的一角,让一丝天光,得以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