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伤,速通!
当意识如水般回涌,洛曌猛地睁开眼。
玄色绣金的衣摆上依然是熟悉的龙纹,鬓边墨玉簪的重量也分毫不差。
可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那茶桌边,分明立着另一个洛曌!
眉如远山凝黛,眸若寒星缀夜,连下摆绣着的暗金龙纹都一模一样。
洛曌下意识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影。
垂下目光,她周身正被一层莹白微弱的光晕包裹,如琥珀般凝于空中。
这层光晕薄如蝉翼,温润、熟悉,散发着源自血脉深处的安宁气息。
直到此时,洛曌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目光落在那‘假洛曌’的手腕上,原本应莹润如羊脂的白玉手镯,此刻已然黯淡无光。
是它救了她。
方才那道直击魂魄的诡秘袭击何其凶险,洛曌比任何人都清楚。
白玉手镯在千钧一发之际自主激发,将她魂魄从被彻底控制的边缘强行抽离。
却也因耗损过巨,只能暂时将她封存于这层守护光晕之中。
洛曌心下一沉,她知道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这守护光晕需至少七才能自然消散。
在此期间,她魂魄虽然还能移动,但无法远离本体,也无法涉现实。
这个该死的男人,什么对视赌局,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洛曌眯起眼,透过莹白光晕死死盯住顾承鄞的侧脸。
夜色如墨,却掩不住她眼中凛冽如刀的意。
“旁门左道,也敢撼天。”
“待孤重掌权柄,定将你五马…不,六马分尸!”
顾承鄞并不知道真正的洛曌已经在为他安排后事。
他与上官云缨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正联袂向下而去。
随着‘假洛曌’一句“暂领内务府主事之权”令下,顾承鄞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
一缕微凉而精纯的气息自虚无中灌注体内,沿着从未开启的经络缓缓流转。
炼气之门已开。
只是这真气稀薄如雾,远未成流。
顾承鄞心知肚明:官职只是开启大门,影响力才是真气的本。
更别说他这主事之职还是个暂领,只有白纸黑字的官方文书才算真正落实。
然而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想要落实文书,顾承鄞就得先帮洛曌重返神都。
上官云缨被呵斥后,她对顾承鄞的质疑已彻底压入心底。
“上官大人,时间紧迫,我们得立刻去找陈将军。”
“顾…先生唤我云缨即可。”上官云缨上前半步,低声拦道:“顾先生,不知殿下可曾与您提过,我们…”
“金蝉脱壳?”顾承鄞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我知道。”
上官云缨瞳孔微缩。
这计划由殿下负责制定,而她负责执行,所以仅有她与殿下两人知晓。
此人竟然…可信度在上官云缨心中无声攀升。
“但我已劝谏殿下,殿下准请,所以此计取消。”
“取消?!”上官云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住。
“可最快的叛军两个…一个半时辰便会到达!”
“所以说,时间紧迫啊。”顾承鄞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上官云缨望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心头忧虑如藤蔓缠绕。
只觉顾承鄞神秘莫测,却又隐隐带着某种令她熟悉的果决。
这种决断力,她只在殿下的身上见过。
两人并不知道的是,一道看不见的身影,正无声地飘浮在数步之外,紧随其后。
真洛曌冷冷凝视着顾承鄞的身影。
“孤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
“陈将军。”
当顾承鄞与上官云缨一同出现时,陈不紧绷的心弦略松。
能让殿下与上官云缨同时认可,那就是说这人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他主动上前,伸出覆有薄茧的手,坚毅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客气的笑:“顾先生,之前多有冒犯,望顾先生海涵。”
顾承鄞握住他的手,笑道:“陈将军恪尽职守,何过之有?”
上官云缨则在一旁正色传达:“殿下口谕,顾先生暂领内务府主事一职,统筹全局,一应事宜皆可先斩后奏。”
内务府主事?陈不心头微震。
这个职位可是空了好些年,没想到竟让眼前这位顾先生接了,看来殿下对此人很是看重啊。
“顾先生…不,顾主事年少有为,陈某佩服。”他抱拳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哪里哪里。”顾承鄞摆摆手,神色转为肃然。“时间紧迫,我就不废话了,陈将军,你知道金蝉脱壳么?”
上官云缨心头一紧,没想到顾承鄞直接就说了出来,让她本来不及阻止,只好目光倏地盯住陈不。
却见陈不面色坦然,甚至点了点头:“知道,不瞒主事,末将早已暗中布置妥当,如今城内各处,皆已伏下死士。”
“你…知道?”上官云缨难掩惊愕,脱口而出。
陈不反倒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此乃兵家常理,敌众我寡,当以奇策破局,殿下英明果断,末将既已心领神会,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一旦军令下达,必能为殿下突围挣得足够时间”
“可是…”上官云缨声音微颤。“你会死啊。”
陈不与顾承鄞对视一眼,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竟无半分阴霾:
“死便死了,我陈不乃金羽卫副将,护驾便是天职,更何况…”他笑容微敛,目光如铁:
“我信殿下,正如殿下信我,纵然战死,殿下也定会厚恤我部,保家人一世安宁,后顾无忧,死,何惧之有?”
上官云缨怔住了。
她久居深宫,伴于洛曌身侧,见惯了权谋算计与人心叵测,此刻面对这般坦荡炽烈的忠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其实吧,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顾承鄞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却清晰。“若殿下此刻遇险,你当如何?”
“自是拼死相护!”上官云缨毫不犹豫,眼眸灼灼:“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殿下分毫!”
“那便是了。”顾承鄞指向陈不。
“你与他,并无不同。”
他转身面向陈不,语气斩钉截铁:“陈将军,我已劝谏殿下取消此计,殿下已然准请,并允我全权之责。”
“所以接下来,不是一场断尾求生的突围战。”
顾承鄞顿了顿,一字字道:
“而是…”
“无伤,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