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鹭伤口还未结痂,安定就传来噩耗。
“岂有此理!天的马云鹭!欺我韩家军无人乎?”
韩遂震怒!
策马连夜赶往天水,向马腾讨公道。
马超趁乱,从后门将云鹭带出了府,两人一路疾驰,出了天水地界。兄妹俩在关口,依依惜别。
马超送了一程又一程,云鹭先开口道:
“哥,我走了,别再送了。这几,你不在天水,韩世伯定猜到你和我在一处——回去,不知要怎么用军规责罚你!”
“过了关,都是洛阳跑出来的流民,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女孩,独自闯关,哥不放心。”
“哥——我都多大了!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爹爹啦!好啦,别送了,再送,就直接到许昌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接下来的路,我换男装赶。别忘了,‘出手法’,我也学过,寻常人奈何不了我的!”
云鹭拍了拍马超拽着她的手,以示安慰。
马超欲言又止。
为了避免妹妹闯祸,他并没有把‘出手法’里真正的‘招’教给她。
“走啦!”
云鹭冲马超挥挥手,钻进车内,到了驿站,云鹭买了一匹快马,换了男装,星夜兼程,往许昌驰去。
路旁,马超提到的流民三五成群地萎顿在地。
有躺有卧,或站或靠。有人乞讨,有人做饭,有人拜,各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娘还活着的时候,江东老家流传过一句民谚:
宁作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对这些无家可归——只能靠树皮,观音土度的流民来说,当真如此吧。
云鹭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处人烟稀少的荒村,下马休息。
靠在枯井边残缺的院墙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囊中的水。
一辆马车忽然冲她疾驰而来!
云鹭仓促间闪避不及,车内忽然飞出一个穿着紫色纱衣的姑娘。
那姑娘头戴斗笠,上面缠得也是紫色的纱巾!
与她轻盈曼妙的身姿不同,手中的鞭子却颇为狠辣。
一钩一卷,直接将马的前蹄生生拉断!
马儿倒地,女人又高高扬起鞭子,准备继续泄愤。
可怜的马已失去了前蹄,哀鸣着侧倒在地,再被抽几鞭子,恐怕,就要死了!
云鹭一个点足上前,利剑出鞘,拦住那紫衣女的鞭子。
荒郊野外,枯井烂墙旁,两女各不相让,就这么——僵持住了。
“你是什么人?奴家教训自己的马,要你来多管闲事?”
“你管我什么人!我喜欢马,不行吗?她不过是一路跑来太累了,你又拼命抽打她,这才发了狂。
明明安抚一下,她就会乖乖听话。若说教训,少了一条腿,已是很重的教训了,你还想要她的命吗?”
紫衣女盯着云鹭看了一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唰’地收回了长鞭。
黑色的长鞭回到她腰间,乖得像条腰带,完全看不出是致命的武器。
“奴家还道是哪个爱管闲事的臭男人!没想到,是个武艺高强的妹妹啊!妹妹,看你这身手,不像啊?”
云鹭见她断了马的念头,怒意微退,将剑收回了鞘里。
从包袱里拿出件破衣服扯了,一边蹲下给马包扎,一边摇头道:
“我爹有羌人,但娘是。”
“女子就该去习武!不然,如今这般乱世,你我这样的美人儿——
早就被路边丧妻的流民,山上落草的野寇抓去做夫人了!”
紫衣女伸手拿过云鹭放在一旁的水囊,撩开面纱,毫不见外地喝了一口。
云鹭皱眉,起身欲斥,看到那张脸,瞬间失了言语。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柳叶眉下是一双顾盼留情的丹凤眼,小巧高挺的鼻梁;
其下是带了三分讥诮,四分凉薄,再几许欲说还休的嘴唇。
修长的脖颈,肤白胜雪,发色却不是寻常的乌黑,而是偏灰的银色。
零散地垂在耳边,每个卷曲,都像是摄人魂魄的钩子。
没见过紫衣女之前,云鹭见过最美的女人是娘。
其次,是马超几次提及的绝世美女——貂蝉。
貂蝉她没有亲眼见过。
不管在大哥的描述中,她如何‘国色天香’,也只能排在娘后面。
这世上不会有比娘更美的女子。
云鹭一直坚信着。
直到今——
不得不承认,紫衣女应是女娲娘娘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她的风情,多一分浪荡,少一分呆板。
但偏生,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这么漂亮的美人,下手居然这么狠辣!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多少张嘴与她分说,她也不信!
紫衣女喝完水,转头看云鹭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瞧。
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怎么了妹妹?奴家还以为,只有男子会这样。原来如妹妹这般的美人,也盯着奴家不放呢——”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鹭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间,紫衣女已经靠了过来。
这个妖精般的女人,右眼角下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小时候马超给她讲的民间故事里——雪地狐变化的女人,脸上就带痣。
“你可听说过雄踞河北,四世三公的袁家?”
云鹭点了点头。
袁家,她自然听过,那个袁绍,还当过十八路诸侯的盟主呢!
“奴家便是——”
“袁夫人?!”
云鹭不待紫衣女说完,便惊叫出声,眼睛瞪得铜铃大。
袁绍比爹爹岁数还要大!这个大美女看着比自己也长不了几岁——
袁绍也太过分了!
用的话说:‘老牛吃嫩草’,臭不要脸!
“哈哈哈哈,袁夫人不假,不过此袁夫人,非彼袁夫人——
好啦,奴家得走了,夫君在前面客栈等着呢。
他啊,附庸风雅,斗大的字不识几个,非要和曹子建约什么作画比剑。
要不是好奇那名满天下的公子建生得什么模样;
奴家才懒得赶路去许昌呢!”
“公子建?”
云鹭歪着头琢磨。
这个名字和‘公子环’有异曲同工之处。
曹子建,应该指的是大哥嘴里那个曹贼的四儿子吧?
那公子环难不成也是——?
等云鹭回过神来,紫衣女已经走了。
悄无声息,如一缕青烟般不见了。甚至,还骑走了她的马。
云鹭本想追,看到眼前受伤的马儿,仍是不忍,先将马送回了客栈,又买了一匹新马上路。
一路上,云鹭都在反复琢磨:
若那曹孟德真如大哥说得那么不堪。他的儿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为什么,儿时的自己会收到他送的袖箭;又为什么,每当有事发生,自己总会想——
如果他在,事情便会不一样呢?
想着想着,许昌已近在眼前了。
云鹭驻足,定睛,仰头去看城墙上的题字。
许昌城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落款龙飞凤舞,正是紫衣女口中曹子建的手笔。
忽然,云鹭身旁跑过一群女人。
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一而足。
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每人的鬓边都簪了一朵鲜花。
这是什么?
还没等云鹭问出口,便被撞了个趔趄。
撞人的小姑娘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头上没花,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朵,递给她道:
“快别上,换上最好看的裙子,到云来客栈来!公子建要在那儿和袁公子论诗比剑!
他说,等下要选个最美的姑娘,专门为她作诗一首呢!”
最美的姑娘——
云鹭捏着鲜花,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出那一抹紫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