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子建公子!
他看了我一眼,他冲我笑了,他一定是要为我写诗了!”
客栈的小二摇摇头,将昏倒的姑娘抬了出去。
一个时辰里,已经是第六个了。
云鹭仗着练过武,挤到台前来。
路上遇到的紫衣女,让她愈发好奇——
这公子建得俊秀到何种地步,竟能惹这么多女子牵肠挂肚!
“袁公子怎么还没来?该不是怕了我们公子建吧?”
台下议论纷纷,云鹭抻着脖子往台上看。
曹子建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品茶。
穿了一件在寻常男子身上会被骂‘女气’的退红色外衫,半躺在竹制的椅子上,桃花眼横扫向台下的姑娘们。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粉红泡泡。一个六旬的老妇,和曹植对视后,都红着脸,别开了眼。
云鹭是唯一一个没躲的,若是这次没看清——下次想要见这位神秘的曹四公子,怕是很难了。
“唰——”
曹子建忽然站起了身,将放在桌上的折扇拿起来,打开。
台下的姑娘们顿时动起来,云鹭也被挤到了擂台的边缘。
正准备后撤两步,再近距离看看这曹四公子——曹植的扇子,却化身利刃,骤然向她袭来。
以云鹭的身手,躲开不是问题。
如果她躲开,扇子就会伤到周围的姑娘们。
若她不躲,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只有祭出剑法,斩断扇子,才能保全自身。
‘出手法’是大哥的成名绝技,大哥与曹家有旧怨,难保没有和这四公子交过手。
若他看出,自己是马家人,就不好收场了。
电光火石之间,扇子已到了眼前。
为不暴露身份,又不伤及无辜——
云鹭铤而走险,将那位姑娘给的鲜花抛了出去,辅以柔劲的内力。
那扇子不知是何种材质——划破了鲜花,直云鹭口而来!
运功抵抗已来不及——云鹭闭上了眼,咬紧牙关,准备生受这一下。
耳边响起二哥马休拿来阴阳她的话:‘好奇心不但会害死猫,还会害死人。’
“啪——”
“早听夫君说,曹四公子是个风雅之人。没成想,居然当着众位姐妹的面,辣手摧花。
真是——叫人失望。夫君,妾身没兴致了,你们自己斗去吧。妾身要和这位小妹妹喝茶去了。
算起来,还欠人家一匹快马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鹭睁开眼——紫衣女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熟悉的鞭子。
曹植的扇子孤零零躺在地上,显然是被鞭子抽中的。
云鹭偷眼看去,紫衣女身边站了个穿着杏色衣服的男人——容貌也算堂堂。
只是,和台上的曹子建相比,却要逊色许多。
“宓,你别丢下我啊?若你不在,我还比这劳什子的剑和诗什么?是你说想来许昌,我才接下这事的。”
袁公子一开口,云鹭眼睛几乎要脱眶了。
这名门的世家公子,在紫衣女面前,竟成了一个妻奴!
“在姑娘得留下观战这件事上,子建倒和袁兄持相同意见。姑娘,还没请教芳名——”
“曹子建!”
袁公子怒发冲冠,力喝一声——从腰间抽出软剑,举剑便刺。
曹植失了扇子,没了武器,这一下,被的后退了三步。
云鹭在台下看了,心中拍手称快。
活该!让你不顾他人死活,随便扔什么扇子!
瞥了眼台下遭遇了惊变,依旧盯着他瞧的姑娘们,曹植洒然一笑。
蜻蜓点水般,边退,边摘了几朵姑娘的头花,当做暗器,冲袁公子扔了过去。
袁家的剑法也不是吃素的,软剑更是家传,削铁如泥。
娇嫩的鲜花便是续上再多内力,也难以抵得上剑的硬度——不一会儿,便被砍得七零八落。
袁公子得意地挽了个剑花,乘胜追击,剑在曹植左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随着曹植的腾挪翻转——
鲜血洒向了高台的地面。
袁公子得起兴,更兼妻子一直在一旁‘叫好’,心知她酷爱这种‘老鹰捉小鸡’的血腥戏码,便故意演给她看。
出招更为狠厉,几乎是每一招,曹植身上都要添些新伤。
“袁家仗着四世三公,夫妇两人打我弟弟一个,怕是有失公允吧?”
“咻——”
两人比斗正酣,一柄利箭袭来。
不同于曹植的扇子以及袁公子的软剑,飞来的‘剑’,是一支袖箭。
比云鹭怀中那支长上几寸,但制式,材质却一般无二。
袁公子连忙举剑挡下袖箭,金铁相交,瞬间擦出了火星——袖箭势如破竹,顿了一下,划伤了他的右臂。
曹植却撇了撇嘴,对那人的救场并不领情。
“公子桓,是公子桓来了!”
方才还高高兴兴,热热闹闹聚在台下‘看戏’的姑娘们——见到来人,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顾不得等曹植写诗,撇下花,都跑远了。
被称作‘公子桓’的男人,一步步走向紫衣女和袁公子,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开口道:
“贤伉俪远来是客,原是我这个作兄长的招待不周。没能尽地主之谊,才闹出这样的事来。
一会儿我做东,两位尝一尝许都的美食。千万别因为这点小误会,坏了父亲和袁世伯的情谊。
子建,还不给袁二公子赔罪?”
曹丕嘴上说着圆场的话,笑却到不了眼底。
细思恐极,面对浑身都是细碎伤痕的弟弟——曹子桓这个做哥哥的,竟完全没有流露出一点兄弟间应有的关心。
云鹭站在台下,盯着台上那个‘怪物’一样的男人瞧。
男人穿着黛色的外衫,长眉入鬓,眼中光华诡奇,唇边笑意冷冽。
繁花似锦的许都之中——很少有人给人感觉不是热的,而是冷的。
他站在那,像是一条见到猎物的冷血巨蟒。
云鹭怎么也无法把这人和自己脑海中,那个倒挂在树上——鼓励自己女子也可以学武,还送她袖箭的开朗男孩重叠在一起。
可他们用着同样的武器,叫着一样的名字。
是了,公子建是四公子曹植;那么公子桓,便是曹家第二子,曹丕了。
看到这一幕,云鹭终于死心了。
是谁不好,偏是曹丕。
莫说大哥嘱咐过,就便是不嘱咐——‘曹贼’的恶名在外,谁跟了他们,就等同于‘篡汉’,等同于谋逆。
云鹭在台下发愣,台上的‘好戏’却还没结束。
曹植擦了擦脸上的血,指着一地的血痕和花瓣道:
“凭什么是我赔罪?该赔罪的是他。今相约在此,比的是‘风雅’。
我曹子建以血作画,画了幅《百花争春图》;他袁熙什么作品都没有,只将我好好的衣服砍得七零八碎。
这一局,是我赢了。我不要他赔我衣服,已是看在袁世伯的面上。”
曹植‘哼’了一声,嫌弃地掸了掸已经被割碎的退红色外袍;
不顾袁熙已经铁青的脸,转身又对曹丕道:
“还有,今本来是我办‘赏花大会’的子。现在倒好,姑娘都被你吓跑了,没得玩了。
还我赔罪——要我说,你才要给我赔罪!”
“啪——”
“没规矩!”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曹丕便伸手扇了曹植一巴掌。
这一掌猝不及防,力道极强,曹植直接被打傻了。
嘴角的鲜血都忘了擦,愣在原地。
云鹭在台下见了,心头一颤,忍不住别过了头。
这人,竟然会变成这样。
从当年那个小男孩,到现在这个举手投足都透着‘恨’与‘狠’的男人——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打得好,打得好!曹子桓,曹子建——你们兄弟俩,倒是有趣的很啊!”
一声娇唤,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紫衣女身上。
只见她撩起面纱,迎着曹丕与曹植震惊的目光,抚掌大笑。
良久,才平静下来,开口道:
“河北甄宓,谢谢你们今天让奴家看了一场好戏!这许昌,真是没白来!奴家最喜欢看人打架了——”
“…夫人,我,我想送你一首诗。”
曹植像是痴了。
不顾一旁虎视眈眈又要拔剑砍人的袁熙,也不管刚扇他一个巴掌的曹丕;直愣愣地走回桌子前,拿起笔,挥毫写下了《洛神赋》三个字。
“曹贼!焉敢戏吾爱妻!”
袁熙再也不能忍,拔剑便砍,却被甄宓拦住,道:
“公子好意,甄宓心领了。只是甄宓既已嫁做人妇,就不便再收别的男子的礼。夫君,今也闹得足够了,我们走吧。”
甄宓拉着袁熙走了,剩下兄弟两人在台上。
云鹭犹豫再三,还是咬牙转过身,向马岱所住的府邸走去。
“哥,刚才那个姑娘,你不是第一次见她,对吧?”
一鼓作气写完了《洛神赋》。
曹植擦了下嘴角的血,拍了拍还僵在原地的曹丕。
曹丕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
“不,我也是今才——”
“我指的,不是甄宓。”
曹植打断,按着受伤的手臂,跃下台,弯腰捡起地上那支袖箭,递给曹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