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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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刚蒙蒙亮,兴安岭的晨雾还没散,柳家院外的柴垛上还挂着霜花。

陈山河被院角的斧头声吵醒时,柳老已经扛着枣木柄斧头站在院中央,脚边放着捆搓好的老藤条,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裹着两块玉米饼,是春杏早上提前烙的,还带着点余温。

“吃了饼就走,山里晨露重,晚了路滑。”

柳老把玉米饼递过来,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陈山河赶紧接过,咬了一口,粗粝的玉米面混着淡淡的麦香,就着昨晚剩下的咸菜,两口就咽了下去。

春杏从屋里追出来,塞给他个布兜:“里面是俺娘腌的芥菜,路上饿了吃,再带壶热水,山里冷。”

陈山河把布兜和水壶塞进帆布包,跟着柳老往村后走。早春的晨风格外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松针上的霜花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在脖子里凉得人一激灵。

林子里的雪还没化透,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柳老走在前面,脚步稳得很,偶尔停下来,用斧头柄敲敲旁边的树,侧耳听动静。

“进山得听声,雪底下有啥动静,一敲树就知道。”

柳老头也不回地说,“现在熊刚醒,饿疯了,听见‘轰隆’的闷响,就得往树上爬。”

陈山河赶紧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眼睛也盯着脚下的雪,生怕错过什么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树林突然敞亮起来。风小了不少,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落在地上的残雪上,泛着细碎的光。柳老停下脚步,往旁边的山坳指了指:“到了,这就是清溪坳。”

陈山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山坳不大,刚好被两边的山梁挡住北风,坳里积的雪比别处薄,露出不少黑褐色的土地。

一条小河从坳里穿过,河面没完全解冻,中间的水流哗啦啦淌着,带着山上融化的雪水,看着就清冽。坳中央长着几棵松桦树,最显眼的是棵碗口粗的枯桦树,树皮剥落了大半,枝桠粗壮,斜斜地指向天空。

“这地方背风向阳,冬天北风刮不着,阳光能晒满整晌午,比别处暖两三度。”

柳老往坳里走,踩在融化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深脚印,“近着河,挑水不用跑远,春天化雪快,积雪少,不用天天清雪。”

他蹲下来,抓了把土,攥成团又松开,土块散得均匀,“土也实,搭仙人柱不用怕陷进去。”

陈山河跟着走进坳里,果然觉得风小了很多,阳光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摸了摸冰面,薄得能看见下面的流水,心里盘算着,以后取水、洗衣都方便,比在津门时挑着桶走半条胡同强多了。

“搭仙人柱,就得找这样的地儿。”

柳老走到那棵枯桦树前,抬起斧头柄敲了敲树,“咚咚”的闷响,没有空心的脆声。“用这树的枝桠,枯桦木结实,耐腐,放个三五年没问题,嫩桦木不行,开春就容易糟。”

他指着树的枝桠,比划着:“鄂伦春人以前都这么搭,把粗枝桠砍下来,削成斜茬,交叉扎成圆锥架,跟咱老辈人盖房的‘伞骨’似的,上面铺茅草,从下往上铺,越往上越薄,雪能顺着滑下来,不漏。”

陈山河凑过去,摸了摸桦树的枝桠,硬得扎手,树皮虽然剥落,里面的木质却紧实。“叔,这树够搭一个仙人柱不?”

他问,心里已经开始想象仙人柱搭好的样子——圆锥顶,茅草铺得厚厚的,里面能放铁锅,能铺松针床。

“够了,主砍成三段当立柱,枝桠够铺顶。”

柳老绕着树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山坳的风向,“就把仙人柱搭在树旁边,借点树的遮挡,冬天更暖和。”

他又指了指河边的一块平地,“那儿能挖个火塘,离仙人柱远点,免得火星溅着茅草。”

陈山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块平地正好在仙人柱的下风向,就算刮点小风,火星也吹不到茅草上,心里佩服柳老想得周到。他蹲下来,用小铁锹挖了个小坑,土很,没有积水,确实适合搭火塘。

“山里搭屋,不图好看,就图结实、暖和、安全。”

柳老把斧头靠在桦树上,掏出烟袋锅,慢悠悠地装烟,“你刚来,不懂山里的规矩,俺带你选这地,省得你自己找时走弯路,万一选了迎风的地儿,冬天能冻得你整夜睡不着。”

陈山河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从津门到兴安岭,他遇到的大多是张铁柱那样的算计,还是头回有人这么实打实地为他着想。他看着清溪坳的阳光、流水,还有那棵枯桦树,突然觉得,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是能扎、能活下去的地方。

柳老点着烟袋,抽了一口,烟圈在阳光里散开:“今天先把树砍了,晒两天,等枝桠了再搭架。你要是有力气,就先把火塘的坑挖出来,明天俺带茅草来。”

陈山河攥了攥帆布包里的小铁锹,又看了看那棵枯桦树,心里满是劲:“叔,俺现在就挖火塘,砍树俺也能搭把手!”

柳老笑了笑,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不急,先把火塘挖好,砍树得慢慢来,枯桦木硬,别崩了斧头刃。”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落在清溪坳的雪地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小河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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