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餐厅光滑的长桌上。精致的骨瓷餐具摆放整齐,中央的花瓶里着空运来的新鲜白玫瑰,散发着幽幽冷香。
沈清宁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她只是安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有些游离。
钟奕辰穿着睡袍从卧室出来,头发微湿,显然刚沐浴过。他走到餐桌前,看到空荡荡的桌面,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早餐呢?”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询问。
沈清宁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今天没做。”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餐厅。
钟奕辰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悦。“为什么?”
沈清宁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水纹,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我不会做林小姐喜欢的口味。”
空气瞬间凝滞。
钟奕辰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锐利。他放下本来要拿起的财经报纸,身体微微后靠,盯着沈清宁,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一样。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气息。
沈清宁抬起头,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静:“我说,我不会做林薇薇小姐喜欢的口味。所以,今天的早餐,抱歉。”
“砰!”
一声脆响,是钟奕辰手边的水杯被他扫落在地,碎裂的玻璃和清水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步就跨到沈清宁面前。
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清宁,谁给你的胆子提她?嗯?”
下巴上传来的力道很重,沈清宁感到一阵疼痛,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俊美却冷漠的脸,看着这双曾经让她有过片刻沉沦,此刻却盛满怒意的眼睛。
“我没资格提吗?”她轻声反问,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也是,我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替身”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钟奕辰眼底的怒火更盛,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清宁,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养着的玩意儿,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沈清宁的心脏。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冰凉。
看,这就是她隐忍付出这么久,换来的真实评价。玩意儿。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怒气而显得更加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问道:“钟奕辰,你看着我这张脸的时候,想的到底是谁?”
是沈清宁,还是林薇薇?
这句话她没有问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
钟奕辰被她问得一怔,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角落,但那丝情绪很快被更盛的怒火覆盖。他猛地松开她的下巴,因为力道,沈清宁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冰冷的流理台上。
“沈清宁,”他盯着她,眼神狠戾,“你最近,真的很不乖。”
他的话像是最后的通牒。沈清宁低下头,揉着被捏痛的下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仿佛被抽空,现实的枷锁重新勒紧。母亲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肩上。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涩的声音响起,带着认命般的妥协,“是我逾矩了。”
钟奕辰冷冷地看着她卑微的姿态,口的怒火却奇异般地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烦躁地扯了扯睡袍的带子,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沈清宁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特殊的铃声,是她为母亲的主治医生设置的。
她立刻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李医生?”
电话那头的消息让沈清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听着,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病情恶化?……需要尽快手术?……好,好,我知道……钱……我会尽快想办法……”
挂了电话,沈清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流理台,几乎站立不稳。母亲病危的消息像一把重锤,将她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反抗念头砸得粉碎。
现实如此残酷,她连悲伤和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钟奕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锁。他听到了“手术”、“钱”这些关键词。他知道她母亲的情况,也知道那是她留在他身边最初的原因。
他本该习惯性地用钱来解决,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可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那双刚刚还带着讥诮和反抗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和茫然,他到了嘴边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沈清宁没有看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然后,她转过身,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动作机械,背影单薄而隐忍。
收拾净,她走到钟奕辰面前,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钟奕辰,我……有件事想求你。”
她再次变回了那个逆来顺受、需要仰他鼻息生存的金丝雀。
钟奕辰看着她卑微的姿态,本该有的掌控感和满足感,却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他冷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清宁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看着光洁的地板上,两人模糊的倒影,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如尘。
眼底,那簇刚刚被现实强行压下去的火苗,在更深的绝望中,悄然凝聚成了第一次清晰无比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