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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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六章:铁砧与火种(铁炉堡的缘起)

逃离“猎人”的潜在威胁后,王小鱼和老周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向东跋涉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再次微明,才在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废厂区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半埋在地下的防空洞入口。入口铁门虚掩,锈蚀严重,但结构还算完整。两人疲惫不堪,也顾不得许多,侧身钻了进去。

防空洞内部狭窄幽深,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但意外地燥,而且没有活尸或人类近期活动的痕迹。他们用找到的几块破木板和砖石,在入口内勉强做了个简易的障碍和预警,便再也支撑不住,各自找了角落,裹紧衣物,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王小鱼在梦中反复看到那顶摩托车头盔下冰冷的凝视,和那蓄势待发的铁刺长矛。惊醒几次,都是浑身冷汗。老周那边也是鼾声时断时续,显然同样紧张。

醒来时,已是午后。防空洞入口缝隙透进的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周围。他们吃了点最后的口粮(压缩饼渣和一点点肉末),喝了所剩无几的水。物资再次告急。

“得找个地方,补充补给,还得有个相对安稳的据点,不能总这么逃。”老周抹了抹嘴,声音依旧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的锐利,“东边那个幸存者小聚落,还得走多远?”

王小鱼回忆着父亲笔记本上粗略的草图和自己之前的观察:“按之前的方向和脚程,如果顺利,再有一天应该能到那片居民区边缘。但不确定那里是否就是聚落,或者有没有危险。”

“总得试试。”老周道,“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没吃的,没水,没家伙,遇到事就是死路一条。”

“附近……”王小鱼环顾这个防空洞,它似乎只是庞大厂区防空体系的一个小节点,“这厂子以前是什么的?或许能找到点什么。”

两人离开防空洞,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片废弃厂区。厂区规模不小,多是些低矮的砖混结构厂房,不少已经坍塌,锈蚀的管道和机床设备半埋在积雪和瓦砾中。从残留的标牌和产品残骸看,这里似乎曾是一个机械加工和零部件装配厂。

他们避开了看起来结构最不稳、可能藏匿危险的大型厂房,重点搜索一些相对完好、可能有办公室或仓库功能的小型建筑。在一个挂着“工具间”牌子的平房后窗,老周用短棍巧妙地撬开了锈死的销。里面堆满了各种锈蚀、报废的手动工具,扳手、钳子、锤子、钢锯条……虽然大多不能直接使用,但让老周眼睛一亮。

“好东西!”他拿起一把锈得不太严重的羊角锤,掂了掂,“这些铁家伙,收拾收拾,能派大用场。”

在一个角落的工具柜里,他们还找到了几盒未开封的、虽然有些受但或许还能用的砂纸、几小罐凝固的黄油、甚至还有一小卷保存尚可的电工胶布。王小鱼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

最关键的发现,是在一个半地下的、似乎是废旧金属回收点的窝棚里。窝棚顶棚半塌,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废料:断裂的钢筋、变形的钢板、锈蚀的齿轮、报废的发动机零件……简直就是个废铁垃圾场。但老周却像发现了宝藏。

“看这个!”他费力地从一堆废铁下拖出一截锈迹斑斑、但形状规整的金属圆柱体,大约有成年人大腿粗细,一米多长,一端封闭,一端有螺纹口。“这像是个……旧的气罐或者压力容器?材质不错,厚实。”他又扒拉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相对平整的钢板,还有几弯曲但结实的钢筋。“有了这些,找个有火的地方,我能弄出点像样的东西来。”

“火?”王小鱼立刻想到了危险,“生火会暴露。”

“不是随便生火。”老周解释,“得找个隐蔽、通风、不容易冒烟的地方。而且,不是现在。咱们得先有个稳妥的落脚点。这些东西,先记下位置。等安顿下来,再回来取。”

王小鱼点点头,明白了老周的意思。这是在为更长期的生存做打算,不仅仅是找吃的。

他们继续搜索,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挂着“技术科”牌子的平房里,王小鱼有了意外收获。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图纸散落一地,但在一个倒塌的文件柜后面,他发现了一个锁着的、小型的防火保险柜。柜子不大,但异常沉重。他尝试用找到的撬棍和锤子,在老周的指导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柜门撬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本厚重的、布面精装的技术手册——《金属热处理工艺》、《机械设计基础》、《焊接技术入门》,以及几卷用塑料筒密封的、大幅的厂区设备布局蓝图。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沓黑白照片和几页信纸。照片上是这个厂子昔的景象:忙碌的工人,运转的机床,堆满成品零件的仓库。信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一些技术参数和改良建议,落款是一个叫“陈默”的工程师,时间都在灾前。

王小鱼对技术手册兴趣不大(虽然知道可能有价值),但那些蓝图吸引了他。上面详细标注了厂区各个建筑的功能、管线走向、甚至一些地下通道和隐蔽出口的位置。其中一张蓝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厂区东北角一个独立的、标注为“旧锅炉房及附属维修车间”的建筑,旁边用小字备注:“结构坚固,有独立深水井(已封存),备用发电机(柴油,状态未知)”。

深水井!备用发电机!

王小鱼的心跳加快了。如果那口井还能出水,如果发电机还能用(哪怕只是提供一点点电力)……他立刻将这张蓝图小心地抽出来,折好,贴身收藏。

离开“技术科”时,天色已近黄昏。他们不敢在厂区过夜,这里太大,未知角落太多。带着找到的工具、蓝图和几块相对净的破布(用来过滤水或包扎),他们离开了厂区,继续朝着东边居民区的方向前进,希望能在天黑前抵达边缘,找个地方过夜。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厂区范围,进入一片城乡结合部的废弃平房区时,前方忽然传来了隐约的、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和呵斥的声音。

两人立刻隐蔽在一堵矮墙后。老周示意王小鱼噤声,自己则像只老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墙头,探头观望。

片刻后,他缩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是黑鼠帮。人不少,七八个,带着家伙。好像在追什么人,往南边去了。”

“追人?”王小鱼心中一紧。

“嗯,看着像。被追的好像只有一两个,跑得很快,钻巷子了。黑鼠帮的骂骂咧咧,在分头堵。”老周皱眉,“这附近果然不太平。黑鼠帮活动范围比我想的还大。”

“我们绕开?”王小鱼问。

“绕开。别掺和。”老周果断道,“黑鼠帮人多,咱们惹不起。快走,趁他们注意力在南边。”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向北侧更荒僻的、长满枯黄蒿草的野地穿,希望能避开黑鼠帮的视线。然而,就在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枯草中跋涉了不到十分钟,前方草丛忽然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猛地从草丛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几乎和王小鱼撞个满怀!

那是个男人,三十岁上下,满脸血污和汗水,身上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和王小鱼在“技术科”照片上看到的工人制服有些像。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号的、沾着暗红污渍的活动扳手,眼神惊恐而慌乱。看到王小鱼和老周,他先是吓得往后一缩,扳手举起,但看清只是两个人(而且有一个是半大孩子),又稍微放松了点,但依然充满警惕。

“救……救命!黑鼠帮……追我!”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不断回头张望。

几乎是同时,南边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黑鼠帮喽啰的叫骂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妈的,跑这边来了!围住!别让这铁公鸡跑了!”

“快!这边!”老周当机立断,一把拉住那个惊慌的工人,指了指侧面一片更茂密、靠近一条涸水渠的蒿草丛。“钻进去!别出声!”

三人迅速躲进水渠旁的深草中,匍匐下来,屏住呼吸。王小鱼甚至抓了两把枯草盖在头上。

很快,四五个手持砍刀、铁棍的黑鼠帮众追了过来,在附近草丛胡乱劈砍、叫骂。

“妈的,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

“肯定是那个姓陈的!妈的,疤脸哥说了,一定要抓到他!他知道那批柴油机藏在哪!”

“分头找!他受了伤,跑不远!”

喽啰们散开搜寻,最近的一个,距离王小鱼他们藏身的位置不到十米,甚至用铁棍拨开了他们旁边的草丛。王小鱼能闻到那人身上的汗臭和烟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他紧紧握着枪,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浑身肌肉绷紧,准备着最坏的情况。

万幸,那喽啰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骂骂咧咧地转向别处了。

黑鼠帮在附近搜寻了约莫一刻钟,一无所获,最终骂咧咧地汇合,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草丛里,三人都是一身冷汗。那个工人更是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扳手都差点脱手。

“多……多谢两位……”工人缓过气来,挣扎着坐起,看向老周和王小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要不是你们,我今天就栽了……”

“你姓陈?”老周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沾满油污、但款式和“技术科”照片上工人类似的工装上,“是那个厂的工人?”他指了指西边机械厂的方向。

工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我以前是厂里的技术员,叫陈默。灾后……厂子没了,我就在附近躲躲藏藏,偶尔回去找点用得上的东西。没想到今天被黑鼠帮盯上了,他们好像知道我以前管过仓库,以为我知道一批藏起来的柴油机在哪……”

陈默……王小鱼心中一动,这不就是“技术科”那些信纸的落款吗?

“你真的知道?”老周追问,眼神锐利。

陈默苦笑摇头:“哪还有什么柴油机……早就被抢光了,或者锈坏了。我就是个搞技术的,以前喜欢鼓捣机器,对厂子熟点,所以他们才觉得我有用……”

“你会修机器?懂机械?”王小鱼忽然开口问道。

陈默看向王小鱼,对这个冷静得不像孩子的少年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懂一些。厂里那些机床、发动机、水泵什么的,以前经常修。灾后……也自己瞎琢磨,用废料拼凑过点小东西,比如手动抽水泵,改良过的捕兽夹什么的。”他拍了拍手中的大号活动扳手,“就靠这个和一点手艺,捡点破烂,换口吃的。”

老周和王小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光芒。一个懂机械的技术员,在末世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水源、工具、防御设施、甚至能源……都有可能从他手中诞生。

“黑鼠帮不会轻易放过你。”老周沉声道,“这附近你不能待了。有什么打算?”

陈默眼神黯淡下来:“能有什么打算……东躲西藏,哪天被抓住,或者饿死……”

“跟我们走吧。”王小鱼忽然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有地方去,东边可能有个小聚落。我们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你帮我们解决些问题,我们提供保护和食物,一起活下去。”

陈默愕然地看着王小鱼,又看看老周。老周点了点头,补充道:“这娃子说话算数。我们也是刚搭伙,但比一个人强。你手艺有用,就有你的位置。不过,有规矩,得守。”

绝境之中,突如其来的橄榄枝,让陈默几乎不敢相信。他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清明,装备整齐(尤其那少年腰间鼓起,显然有硬家伙),而且刚刚救了自己,似乎……比黑鼠帮那些杂碎靠谱得多。

求生的渴望,以及对“同类”和“安稳”的渺茫期盼,最终战胜了疑虑。他重重点头:“我……我跟你们走!我有手艺,只要能活下去,让我啥都行!规矩我守!”

“好。”王小鱼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能走吗?能走就立刻出发,离开这里。黑鼠帮可能还会回来。”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腿有些软,但坚持住了。他的左臂有一道不深的伤口,还在渗血,是刚才逃跑时被划伤的。王小鱼从自己急救包里拿出最后一点消炎粉和净布条,示意陈默自己处理一下。

三人不再耽搁,由老周带路,王小鱼断后,陈默居中,迅速离开了这片危险区域,朝着东边居民区的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中疾行。

队伍从两人变成了三人。多了一个懂技术的成员,也多了一份责任和希望。王小鱼的“东卫”雏形,在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中,又多了一块关键的拼图——一个能化废铁为利器,甚至可能点燃文明余烬的“铁匠”与“火种”。

而关于那个拥有深水井和备用发电机的“旧锅炉房”,则成了王小鱼心中一个亟待验证的、可能改变他们生存状况的、闪耀着微光的目标。

黑夜再次降临,但这一次,黑暗中同行的人,又多了一个。前路依旧艰险,但手中的筹码,似乎也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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