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百妖图鉴》是一本引人入胜的都市高武小说,作者“痴迷于探索”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陆离白泽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32439字,喜欢都市高武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百妖图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光微亮时,陆离已经坐在天井的石凳上,膝上横着那柄名为“寒翎”的短剑。
剑在晨光中呈现出与昨夜不同的质感。暗银色的剑身在微弱光线下泛着类似鸟类翎羽的细密纹路,那些纹路仿佛会流动,随着视角变化而明暗交替。陆离用指尖轻轻拂过剑刃——没有开锋,触感温润如玉石,但当他将一丝灵能注入时,剑刃边缘立刻浮现出极薄的一层冰蓝色光晕,空气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度。
“寒翎曾是冰鸾尾羽所化的灵剑,后来损毁,只余核心一点灵韵。”陈守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人端着茶壶,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但精神尚可。“我得到它时,它已退化成凡铁。我用陨铁重铸剑身,勉强保住了那点灵韵,但威力十不存一。即便如此,对现在的你来说也足够了。”
陆离将灵能收回,剑刃的光晕随之消散。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当他停止注入灵能后,剑身依然保持了几秒钟的微凉触感,仿佛有某种惰性,会短暂留存灵能。
“灵具都有‘灵性残留’特性。”陈守拙看出他的疑惑,“使用越久,与主人灵能共鸣越深,这种残留会越明显。顶级的灵具甚至能自主吸收环境中游离的灵能,在主人需要时爆发。寒翎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如果你长期温养,它会逐渐‘认识’你。”
“温养具体要怎么做?”
“每用自身灵能浸润它,就像浇灌植物。”陈守拙在对面坐下,“初期只需注入微量灵能,让剑身熟悉你的灵能‘指纹’。等它开始主动吸收时,就说明初步认主完成了。这个过程短则数周,长则数月,看你天赋和投入。”
陆离点头,将寒翎收回木匣。他看向陈守拙:“昨晚的事……影妖真的彻底消灭了吗?”
“灰飞烟灭,灵韵散尽。”陈守拙啜了一口茶,“但问题不在这里。影妖这种低智商的恶妖,通常不会主动袭击有防备的灵使居所。它更像是被‘驱赶’或者‘引诱’过来的。”
“您认为是有人故意为之?”
“九成可能。”陈守拙放下茶杯,“而且对方手段相当谨慎——用影妖这种无法追踪来源的消耗品来试探,无论成败都不会暴露自己。这说明盯上你的,至少是个有经验的老手。”
陆离想起昨夜影妖那句“你的血在召唤”,心中不安更甚。他的特殊血脉,究竟是福是祸?
“从今天起,训练计划调整。”陈守拙语气严肃,“上午的灵能控制练习照旧,但下午增加实战模拟。我会用一些简单的灵术制造幻象或障碍,你和锈娘需要配合应对。晚上……”
他顿了顿:“晚上你要开始学习‘灵视’的精细运用。不是被动地看见妖族,而是主动地观察、分析、辨识。这是灵使最重要的基础能力之一。”
“灵视还能主动运用?”
“当然。”陈守拙说,“普通灵使开启灵视后,只能看到妖族的大致轮廓和灵光强度。但经过训练,你可以分辨妖族的种类、状态、甚至情绪波动。高手甚至能通过灵视‘读’出妖族的能力特性和弱点。这在战斗中至关重要。”
陆离记下。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新世界的了解,每多一天就多揭开一层。而每一层之下,都有更深的复杂和危险。
上午的灵能控制练习,陆离尝试了一种新方法:将灵能分为两股,一股维持体内的观想球体保持收敛状态,另一股通过契约连接缓慢滋养锈娘。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微能力,起初他屡屡失败——不是这边失控导致灵能外泄,就是那边供给中断让锈娘“挨饿”。
但两小时后,他找到了平衡点。
那是一种奇妙的“双线作”感,像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大脑的某两个区域被同时激活。当他成功维持这种状态超过五分钟时,窗台上的锈娘传递来明显的满足感——稳定而持续的灵能供给,让它恢复速度加快了许多。原本因为昨夜消耗而暗淡的花心,重新泛起了健康的橙红色光泽。
“不错。”陈守拙在一旁观察,难得地给予了肯定,“分心二用是灵使的基本功。以后你契约更多妖族,或者需要同时施展多种能力时,这种技巧会很重要。”
“更多妖族……”陆离喃喃重复。他想起白泽说过,他的血能承载多重契约。这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午饭后,实战模拟开始了。
陈守拙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灵具或符咒,只是站在天井中央,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下一刻,天井里的景象开始扭曲。
不是幻觉——陆离的灵视清晰地“看”到,空气中的灵能被陈守拙引导、编织,形成了某种简易的“场”。场中有三道模糊的、人形大小的灵能凝聚体,正缓慢地向陆离移动。
“这是最基础的‘灵傀’,只有基本的移动和冲撞能力。”陈守拙的声音从场外传来,“你和锈娘的任务是:在三分钟内,让所有灵傀失去行动能力。但不能破坏天井里的任何实物,也不能使用超出锈娘能力范围的攻击。”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锈娘从窗台捧到手心。小花妖的花心亮起,传递来战意和些许紧张。
第一个灵傀已经接近到五米内。它没有五官,只是一个由淡白色灵光构成的人形轮廓,移动速度相当于普通人快走。
“锈娘,局部锈蚀,目标左腿关节。”陆离低声指令,同时稳定地输出灵能。
锈娘的花心光芒一盛。灵傀左腿膝盖处,原本流畅的灵光突然出现了一小片“污渍”——那是锈娘的灵能侵入后,模拟出的锈蚀效果。灵傀的动作立刻变得踉跄,左腿的灵光流动受阻。
但不等陆离高兴,第二个灵傀已经从侧面近。它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奔跑。
“转向!右侧地面,制造障碍!”陆离急转指令。
锈娘的反应慢了一拍——它毕竟新生,对快速切换指令还不适应。等它开始对右侧地面的铁质水管施加影响时,第二个灵傀已经冲到三米内。
陆离本能地向后跳开,同时脑中飞速思考。硬碰硬不行,锈娘的能力需要时间生效。那么……
“锈娘,对我脚下地面,小范围软化!”
指令下达的瞬间,陆离感觉到脚下青石板下的铁质加固层开始变软。他看准时机,在灵傀挥臂“攻击”的刹那,用力踩踏地面。
“砰!”
软化后的铁质层像弹簧一样,将陆离弹起半米高,正好越过灵傀的头顶。他在空中转身,落地时已经在灵傀身后。
“好!”场外的陈守拙喝彩,“临场应变不错!但别停,第三个来了!”
第三个灵傀从正前方冲来,而第一个灵傀虽然左腿受损,却依然在缓慢靠近。陆离被夹在中间。
时间过去了一分半。
陆离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将更多的灵能注入锈娘,同时发出两个指令:
“对第一个灵傀,全身锈蚀,迟缓效果!”
“对第三个灵傀前方地面,大面积软化,制造陷坑!”
双线作,而且是不同性质、不同目标的作。这对陆离和锈娘都是极限挑战。
锈娘的花心光芒剧烈闪烁,传递来吃力的情绪。但下一秒,它做到了。
第一个灵傀全身的灵光都染上了暗红色的“锈迹”,动作变得如同慢放。而第三个灵傀前方的地面,一片直径两米的区域突然塌陷下去——不是真的塌陷,而是灵能模拟出的效果。灵傀“跌入”陷坑,虽然很快就能爬出,但被困住了至少十秒。
陆离抓住机会,冲向第一个灵傀。他不需要攻击,只需要触碰——按照规则,让灵傀失去行动能力即可。他的手穿过灵傀表面的灵光,触碰到核心的一点灵能节点。
灵傀僵住,然后消散。
第二个灵傀此时已经调整方向,再次冲来。陆离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四十秒。
不够了。锈娘刚才的双重施术消耗巨大,现在传递来的情绪已经变成疲惫。而他自己的灵能也所剩不多。
怎么办?
陆离的目光扫过天井。突然,他看到了墙角那口老井。
井口边缘,有铁质的井圈和辘轳。
“锈娘,最后一次。”陆离轻声说,“井圈,局部软化,让它变形卡住辘轳的轴。”
锈娘传递来确认的情绪。花心最后一次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暗淡。
井圈的一小部分突然向内凹陷,正好卡住了木质辘轳的转轴。辘轳发出“嘎吱”一声,停住了。
而陆离在发出指令的同时,已经冲向井边。在第二个灵傀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抓住辘轳上的绳索,纵身跳入井口。
“什么?!”陈守拙一惊。
井不深,只有四五米,而且早已涸。陆离在井底站稳,抬头。井口的灵傀试图跟进,但井口被变形的井圈部分遮挡,灵傀的“身体”卡住了。
三分钟时间到。
场内的灵能波动消散,灵傀化作光点消失。陈守拙撤去灵术场,快步走到井边,低头看着井底的陆离。
“你小子……”老人表情复杂,“跳井算哪门子战术?”
“规则只说让灵傀失去行动能力,没说非要正面击败。”陆离抓着绳索爬上来,喘着气,“它卡在井口动不了,也算失去行动能力吧?”
陈守拙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钻规则空子!”他拍着陆离的肩膀,“实战中活下来才是硬道理,手段不重要。你这一跳虽然冒险,但确实解决了问题。而且……”
他看了一眼井圈上那处精巧的变形:“而且你对锈娘能力的运用,已经相当精准了。局部软化,刚好卡住转轴,又不至于让井圈彻底损坏。这份控制力,很多老手都未必有。”
陆离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刚才那一跳虽然不高,但落地时的冲击还是震得脚踝发麻。而手中的锈娘,已经彻底蔫了,花心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它消耗过度了。”陈守拙检查了一下锈娘的状态,“今天不能再让它施术。你带它去晒晒太阳,用最温和的方式给它补充灵能。记住,契约妖族不是工具,是伙伴。过度榨取会损害基,甚至导致契约断裂。”
陆离郑重地点头。他将锈娘小心地捧到天井阳光最好的角落,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盘膝坐在旁边,开始用最缓慢、最温和的方式输送灵能。
这一次,他没有追求速度或强度,只是让灵能像溪流一样,涓涓不断地流入锈娘体内。他能感觉到,小花妖在阳光和灵能的双重滋养下,逐渐恢复生机。叶片重新舒展,花心那点微光也稳定下来。
同时,陆离自己也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在持续而平和的灵能输出中,他对灵能的感知变得更加细腻。他能“听”到锈娘体内灵能流动的声音,能“看”到那些铁锈色的灵光在花瓣和叶片间循环、生长。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和锈娘之间的契约连接,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有韧性。那看不见的藤蔓,似乎粗壮了一点点。
“共鸣加深了。”陈守拙不知何时也坐在了不远处,低声说,“灵使与妖族的契约,不仅是一纸约定,更是灵魂层面的连接。共同战斗、共同恢复、共同成长,这些经历会让连接变得更加牢固。而牢固的连接,意味着更好的协同、更低的消耗、更强的爆发。”
陆离睁开眼:“也就是说,战斗并不完全是消耗,也可以是……修炼?”
“可以这么理解。”陈守拙说,“当然,前提是不要过度。就像锻炼身体,适量有益,过量则伤。”
下午剩下的时间,陆离没有再进行实战训练,而是在陈守拙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灵视的精细运用。
陈守拙从书架上取下了几样东西:一块布满铜绿的古代铜镜碎片,一枚镂空雕刻的象牙球,一截枯黑如炭的树枝,还有一块看起来普通、但触手冰凉的鹅卵石。
“这些都是‘半灵物’。”陈守拙将它们摆在桌上,“曾经接触过灵能,或者本身材质特殊,残留着微弱的灵韵。用你的灵视仔细观察它们,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陆离开启灵视,看向第一件——铜镜碎片。
起初,他只看到碎片表面朦胧的淡绿色灵光,很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但当他集中精神,将灵视“聚焦”时,景象开始变化。
淡绿色的灵光中,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不是铜锈,而是某种符文的残迹。纹路断断续续,无法辨认完整,但陆离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意”:映照、洞察、还有一丝……禁锢。
“有符文残留,功能可能与洞察或禁锢有关。”陆离说。
陈守拙点头:“这是唐代的一面‘照妖镜’碎片,原本可以照出妖族真身,并对低阶妖族有震慑效果。现在灵韵几乎散尽,只剩下这点痕迹。”
第二件,象牙球。
陆离的灵视穿透球体表面的镂空雕刻,“看”到了内部。球心处,有一小团凝固的、白色的灵光,像是一滴封存的眼泪。灵光中蕴含着强烈的情感波动:思念、哀伤、无尽的等待。
“球心封存了某种情感……很悲伤的思念。”陆离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诞——他竟然在“读”一件物品的情绪。
“这是清代一位闺阁女子的遗物。”陈守拙的语气难得地温和,“她与一位书生私定终身,书生进京赶考,约定归来便成婚。她每雕琢这枚象牙球,将思念刻入其中。书生一去不返,她郁郁而终。百年后,这份执念与象牙球本身灵性结合,形成了这点残灵。”
陆离默然。他没想到,一件看似普通的古物背后,竟有这样凄婉的故事。
第三件,枯黑树枝。
这一次,陆离的灵视遇到了阻力。树枝表面的灵光不是发散,而是内敛,像是黑色的漩涡,吸收着周围的光线和灵能。他努力“聚焦”,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黑暗,黑暗中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仿佛随时会熄灭。
“看不透,感觉很……沉重,内敛,而且有吞噬性。”陆离如实说。
陈守拙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噬灵木’的残枝,一种罕见的、以吞噬灵能为生的妖植。这一截已经死亡,但残留的特性还在。你感觉到的黑暗和吞噬感,就是它生前的本质。以后如果遇到类似的灵光,立刻远离——噬灵木对灵使来说是剧毒。”
陆离牢记在心。
最后一件,鹅卵石。
看起来最普通,但陆离的灵视一接触到它,就感到一种清凉的、浸润灵魂的舒适感。石头的灵光是清澈的淡蓝色,像山间溪水,缓缓流动。灵光中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净的“滋养”和“净化”之意。
“这块石头……能滋养灵能,净化杂质?”陆离猜测。
“正确。”陈守拙说,“这是‘清心石’,产自灵脉附近的溪流,长期受纯净灵能浸润而成。佩戴在身边,可以帮助灵使稳定心神,缓慢净化灵能中的杂质。虽然效果微弱,但对初学者很有用。”
他将清心石推到陆离面前:“送你了。随身带着,对你的灵能控制有帮助。”
陆离接过石头。入手冰凉,但那种清凉感很快渗透进皮肤,让他因练习而有些燥热的灵能平复下来。
“灵视的运用,关键在于‘深度’和‘角度’。”陈守拙总结道,“不要只看表面灵光的强弱和颜色,要尝试感知其中的结构、纹路、情绪、本质。就像你看古籍,不仅要看文字,还要看纸张、墨色、装帧、流传痕迹。综合所有信息,才能判断真伪和价值。”
陆离深以为然。他发现,古籍修复的经验,在这个新领域竟然也有奇妙的相通之处。
傍晚时分,陆离正在书库里翻阅陈守拙的笔记,突然听到前厅传来异响。
不是客人进来的门铃声,也不是陈守拙整理书籍的声音。而是一种……细微的、连续的窸窣声,像是很多页纸张在同时翻动。
陆离放下笔记,悄悄走到通往前厅的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陈守拙不在前厅——老人下午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了,说要买些食材改善伙食。此刻书店里空无一人。
但窸窣声确实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
陆离推开一点门缝,灵视开启。
他看到了。
在书店最里侧、那个专门堆放民国旧期刊的书架上,有一本厚重的合订本正在自己翻页。不是被风吹动——今天本没风,而且其他书都纹丝不动。是那本书自己在动。
书页翻动的速度时快时慢,像是在寻找什么。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陆离屏住呼吸。这是什么?妖族?幽灵?还是某种灵异现象?
他正犹豫是否要出去查看,那本书突然停止了翻动。它停在了某一页,然后,那一页的纸张开始“鼓胀”。
不是物理上的鼓胀,而是灵能层面的——陆离的灵视清晰地看到,纸张上的文字和图片正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能,逐渐“活”过来。墨迹从纸面浮起,形成薄薄的、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图片中的景物也开始立体化,像是要从纸里挣脱出来。
更诡异的是,陆离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纸张的霉味,而是……硝烟味、血腥味、还有老式照相馆里显影液的化学气味。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时空错乱般的氛围。
他想起陈守拙笔记里提到过一种现象:“书灵”——当一本书被太多人阅读、寄托了太多情感和记忆,或者记录了某些重大事件时,有可能在灵能浓郁的环境中“生灵”,产生微弱的自我意识。
眼前这本,很可能就是正在形成的书灵。
陆离犹豫了。按陈守拙的说法,书灵通常无害,甚至有些书灵会保留书中的知识,能与阅读者交流。但眼前这个,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那些硝烟和血腥味,不是好的征兆。
他决定先观察。
书页上的墨影越来越凝实,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穿着老式军装,戴着军帽,但面部一片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轮廓开始尝试“站”起来——它从书页上剥离,悬浮在空中,下半身还连接着纸张,像是个从书里爬出来的幽灵。
陆离注意到,书店里的光线正在变暗。不是天色已晚,而是某种东西在吸收光线。书架投下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角落里的黑暗在蔓延。
而书灵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缓缓转动,最后……定在了陆离藏身的门缝方向。
它发现他了。
下一秒,书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陆离听不到声音,但灵能层面传来剧烈的冲击波,震得他脑仁发疼。同时,书灵完全从书页中挣脱,化作一道墨影,朝着门缝扑来!
陆离来不及多想,向后急退,同时反手关上门。墨影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门上竟然浮现出了黑色的、墨水般的污迹,那些污迹还在蔓延,像是要渗透进来。
“锈娘!”陆离低喝。
小花妖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刚才陆离将它带在身边温养。此刻锈娘的花心亮起,传递来警惕和准备战斗的情绪。
但陆离没有立刻攻击。他想起了陈守拙的教导:面对未知的灵异存在,先观察,分析,找出弱点。
他开启最大强度的灵视,透过门板“看”向门外的书灵。
在灵视的视野中,书灵不再是一团墨影,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文字和破碎的图像组成的聚合体。那些文字是繁体字,大多是新闻报道的片段:“淞沪会战”、“四行仓库”、“八百壮士”……图像则是黑白照片的残片:燃烧的建筑、士兵的脸、破碎的旗帜。
这是……一本关于抗战时期上海战事的旧期刊合订本。而那些硝烟和血腥味,是书中记录的历史气息,被灵能具象化了。
但书灵的状态不对劲。通常书灵是平和的,是知识的守护者。可眼前这个,充满了愤怒、痛苦、不甘的负面情绪。那些情绪太过强烈,已经扭曲了它的本质。
陆离看到,在书灵的核心,有一点暗红色的污迹——那不是墨,是某种更阴秽的东西,像是涸的血,又像是……诅咒。
这本书,或者书中的某些内容,被施加了不好的东西。
就在陆离分析时,门板上的墨迹已经渗透进来,形成几只墨黑色的手,试图抓住他。锈娘及时反应,花心光芒一盛,陆离脚下的地面铁质层软化,让他向后滑开两米,躲开了墨手的抓取。
但墨手没有放弃,它们拉长、变形,像黑色的触手一样继续追来。
“锈娘,对门锁区域,局部锈蚀!”陆离下令。
他需要争取时间,等陈守拙回来。硬拼不是好选择——书灵的核心在那本书里,不摧毁书,它几乎不死不灭。而摧毁一本可能具有历史价值的旧书,不是陆离愿意做的。
锈娘的能力生效。门锁和铰链区域的铁质开始快速锈蚀,结构变得脆弱。但墨手的攻击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疯狂。
一墨手终于抓住了陆离的脚踝。冰冷的触感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刺痛——那墨手在吸收他的灵能!
“该死!”陆离咬牙,拔出寒翎短剑。他没有注入太多灵能,只是将剑刃划过墨手。
剑刃接触到墨手的瞬间,墨手发出“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烙在冰上。墨手松开了,但被切断的部分没有消失,而是化作更多细小的墨滴,继续扑来。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陆离的大脑飞速运转。书灵的核心是书,而书在书架那边。如果能接触到书,也许……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锈娘,最大功率,对我前方地面,制造一条软化通道!”
指令下达的同时,陆离开始向前冲。锈娘全力施术,他前方的地面铁质层瞬间软化,形成一条宽半米、向前延伸的“软泥”通道。陆离踩在通道上,像是滑冰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滑行!
他冲到了门边。门锁已经锈蚀得差不多了,他用力一撞,门板带着锈蚀的门锁整个向内倒下。
门外的书灵就在眼前。
墨影凝聚的人形张开双臂,无数墨色的文字从它身上飞射而出,像箭雨一样射向陆离。每一个文字都带着沉重的历史气息和负面情绪,被击中不会流血,但灵能和心智都会受到冲击。
陆离没有躲。他举起寒翎,将剩余的灵能全部注入。
短剑爆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剑身的羽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光芒中流转。陆离挥剑,不是斩向书灵,而是斩向那些飞来的文字。
剑光与文字碰撞,没有声响,但灵能层面爆发出剧烈的震荡。冰蓝色的剑光所到之处,墨色文字纷纷冻结、破碎,化作黑色的冰屑落下。
但文字太多,寒翎的光芒在迅速黯淡。陆离的灵能快耗尽了。
就是现在!
他在最后一波文字箭雨中侧身翻滚,躲过了大部分攻击,但左肩还是被一个“死”字击中。剧痛传来,不是肉体疼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左臂瞬间麻木。
但他成功了——他翻滚的方向,正是那个书架。
书灵发出愤怒的尖啸,转身扑来。但它慢了一步。
陆离已经抓住了那本厚重的合订本。
书在手中沉甸甸的,封面是暗红色,烫金的标题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淞沪战纪》民国二十七年至二十九年合订本”。
当陆离的手接触到书的瞬间,书灵的扑击戛然而止。墨影悬浮在空中,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着陆离,或者说,看着他手中的书。
陆离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和灵能虚脱的眩晕,用寒翎的剑尖,轻轻挑开了书的封面。
他不需要阅读内容。他用灵视,直接“看”向书的内页。
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之间,他看到了那个暗红色的污迹——就在其中一页上,那页报道的标题是:“四行仓库守军最后通讯实录”。
污迹覆盖了部分文字,形状像是一只……手印。涸的、暗红色的手印。
而手印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但清晰无误的灵能波动。那不是书本身的灵韵,是外来的、强加上去的。波动中蕴含着恶毒的意念:痛苦、恐惧、永无宁。
这是诅咒。有人在这本书上施加了诅咒,扭曲了可能形成的书灵,让它变成充满怨念的恶灵。
“锈娘……”陆离虚弱地说,“能净化这个吗?”
小花妖传递来不确定的情绪。它从未试过净化,它的能力是控制铁质,不是净化灵能。
但陆离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将最后一点灵能注入锈娘,同时将自己的意志传递过去:不是锈蚀,不是软化,是……“梳理”,将那个污迹从书页中“剔除”。
锈娘的花心剧烈闪烁,它显然在努力理解这个全新的指令。几秒钟后,它传递来“可以尝试”的意愿。
陆离将锈娘轻轻放在那页有手印的书页上。
小花妖的须伸出,不是扎入纸张,而是融入书页的灵能结构。那些细小的须在灵能层面延伸,触碰到那个暗红色的污迹。
瞬间,锈娘传递来强烈的痛苦和厌恶——污迹中的负面情绪在冲击它。陆离立刻加大灵能供给,同时用意识支撑着锈娘:“稳住,一点一点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离的额头渗出冷汗,左肩的麻木感在向全身蔓延,灵能已经彻底枯竭,他完全靠意志力在支撑。
锈娘的花心光芒越来越暗淡,但它的须已经包裹住了那个污迹。然后,开始缓慢地……“剥离”。
就像用细小的镊子,一点一点地将污迹从书页的灵能结构中分离出来。这是个精细到极致的工作,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损坏书页本身,或者让污迹扩散。
五分钟后,当陆离几乎要昏厥时,锈娘终于传递来“完成”的信号。
小花妖收回须,花心处,多了一小团暗红色的、不断扭曲的雾气——那就是被剥离出来的诅咒残留。锈娘显然很讨厌这东西,它传递来强烈的想要“扔掉”的意愿。
陆离用寒翎的剑尖轻轻触碰那团雾气。冰蓝色的剑光与暗红雾气接触,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蒸发、消散。
最后一丝雾气消失的瞬间,悬浮在空中的书灵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不再充满痛苦和愤怒,而是释然、疲惫、以及……解脱。
墨影开始消散,但不是化作黑烟,而是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片段:士兵们疲惫但坚定的脸,燃烧的城市上空的硝烟,还有最后,一面残破但依然飘扬的旗帜。
光点缓缓落下,落回那本《淞沪战纪》中。书页上的文字和图片,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赋予了生命,散发出温和的、淡金色的灵光。
书灵安静了。它不再试图爬出书页,而是平静地沉睡在书中,守护着那段沉重但值得铭记的历史。
陆离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大口喘气。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左肩的麻木感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针扎般的刺痛。
锈娘也耗尽了力量,花心光芒彻底熄灭,叶片耷拉着,陷入深度休眠。
但陆离能感觉到,他和锈娘之间的契约连接,在这场危机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深厚。那是共同经历生死、共同完成艰难任务后,建立起的真正信任。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陈守拙提着菜篮子站在门口,看着倒下的门板、满地的墨迹冰屑、瘫坐的陆离,以及书架上那本散发着淡金灵光的《淞沪战纪》。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就出去买个菜……”他摇摇头,走进来,检查陆离的状态,“书灵暴走?还带着诅咒残留?你小子真能惹事。”
陆离苦笑:“它自己冒出来的……”
“我知道。”陈守拙检查了他的左肩,“灵能冲击导致的灵魂震荡,休息两天就好。锈娘消耗过度,需要温养至少一周。至于这本书……”
他拿起《淞沪战纪》,翻到那页有手印的地方。手印还在,但已经变成普通的污渍,没有了灵能波动。
“民国时期的战地记者,在前线记录时被流弹击中,血染稿纸。这本合订本收录了那份染血的报道。”陈守拙轻声说,“血中带着强烈的痛苦和不甘,加上战争本身的惨烈气息,经过几十年灵能浸润,形成了诅咒的温床。有人——可能是无意的——用带有恶念的灵能接触过它,催化了诅咒。”
他看向陆离:“你净化了它。做得很好。虽然方法粗糙,消耗巨大,但结果是好的。这本书现在恢复了平静,书灵也会是温和的守护者。”
陆离松了口气。
陈守拙将他扶起来:“今晚加餐,给你补补。不过在那之前,你得把门修好,把这里打扫净。”
陆离看着一片狼藉的书店,苦笑着点头。
傍晚,当陆离修好门板、擦净最后一处墨迹时,夕阳的余晖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洒在那本《淞沪战纪》上。淡金色的灵光与夕阳融为一体,安宁而庄严。
陈守拙做了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锅当归鸡汤。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天井里。
吃饭时,老人忽然说:“你进步比我想象的快。但麻烦也来得比我想象的快。书灵暴走不是偶然——书店有我布置的屏障,通常不会发生这种事。我怀疑,是昨晚影妖袭击留下的某种‘引子’,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在附近搅动灵能环境。”
陆离停下筷子:“会有更危险的东西来吗?”
“不确定。”陈守拙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从明天起,你要开始学习攻击性灵术。不是锈娘那种辅助能力,是真正能伤敌、敌的手段。”
陆离点头。他知道,温柔的时代结束了。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险峻。
深夜,当陆离在床上运转灵能、温养锈娘和寒翎时,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内。
在他的灵能深处,在契约连接的源处,有什么东西……在萌动。
那感觉极其微弱,像是种子在泥土下即将破土而出的颤动。不是白泽,不是锈娘,是第三种……共鸣。
仿佛他特殊的血脉,在经历两次契约和一场战斗后,开始真正“苏醒”。
陆离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变化已经发生。
而他,必须准备好迎接一切。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那些光芒照不到的暗处,更多的眼睛,正在睁开。
风暴,正在酝酿。
而陆离的旅程,才刚刚进入第一个弯道。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