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湾别墅二楼。
凌晨一点。
温绾洗完澡,吃过夜宵反而精神。
九月早秋,港区夜间的风泛着冷意。
温绾身着青果领灰紫色丝质长款睡袍,一条丝带系在腰间,优雅随心。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趿着拖鞋,缓步走到露台。
露台呈圆弧,连接客厅和左边的卧室,靠近客厅的方向摆着休闲躺椅。
寒风穿过她软鬓拂向室内轻纱,忽得飘动又缓缓垂下。
温绾迎着冷风,任由凉风贴着面颊,灌进衣襟,发丝飞扬掠过淡静眉眼,迫使头脑足够清晰。
漫步至客厅外的露台时,视线眺望。
远处,两岸霓虹华服,游轮灯光划破江面,光影交织,维港夜景繁华温柔。
温绾顺势靠在躺椅上,远方的霓虹迷蒙了她的双眼,她心中有另一处美景,那是云府4060公里夜夜灯火通明的边防线,那里有无惧生死的边防战士和默默无闻的缉毒警察,用生命守护捍卫每一寸国土。
在庄园的时候,宋政滢问她,为什么没有继续参赛。
一是因为在一场关于男女平等的辩论赛事上,她的发言太过激进被禁赛,二是她那段时间做了一次有关云府戍边战士的采访。
那次采访是关键。
她永远记得,她到达瑞丽口岸时,接受采访的边防兵正在街道上巡逻,他整个人又黑又瘦,整个采访过程中,他右手一直扶着左前的,目光警惕不停环顾四周。
他告诉她,由于地理环境特殊,他们的每一次巡逻都不敢掉以轻心,必须随时关注周围动静,而一直扶枪也是为了防止突况。
而后她扛着机器到临沧和巡逻边境线的守边人一起去到各个口岸哨卡,各个界碑,走过山川密林,湍流峡谷。
一位年仅十九岁的边防兵几乎是哭着微笑面向镜头说“我不怕死,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我妈支持我,她为我感到骄傲。”
“我家里面还有哥哥和姐姐,我牺牲了也不怕。”
“从踏入这里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不能让我的战友倒下去。”
“清澈的爱只为华国。”
“我愿意为华国,为人民牺牲一切。”
他们眼中清澈、坚毅、单纯,平静又热烈的说出这些震耳发聩的语言。
温绾作为一个新闻人,随时保持理性和清醒的头脑,客观报道事实,她几乎很少时间感性。
那晚她整理采访片段时,看着一张张青涩黝黑脸庞,终是没能忍住热泪盈眶。枯坐一夜,过往种种,她站在辩论台上激情慷慨的言论在此刻毫无意义。
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母亲,他们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在这繁华迷人美轮美奂的盛世下暗藏着汹涌泥泞。
温绾想,她也要逆风而行。
所以她是一名卧底记者,也是一名线人。
夜风吹过悬在躺椅后的黑发,旋起一个惬意的弧度,躺椅上的人闭目匀息,贴身的丝质睡袍裹出曼妙曲线。
屋内传来一轻一浅的步履声。
宋政安上到二楼时,特意把手杖悬空。
经过客厅,男人深邃黑眸透过推拉门的玻璃准确落在躺椅上,眸光倏地暗沉,随即放轻脚步朝露台走去。
落月屋檐,躺椅上的人朦胧柔美,轻蹙的秀眉让她多了一分脆弱,娴雅身姿为夜色增添一抹栗色。
只是目及温绾的一截匀称小腿时,男人眉头收紧,准备叫醒她,指腹在要触及她肩膀时改为穿过纤细颈窝,弯腰,另只手利落穿过膝窝,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左边的卧室。
空中微漾的发梢飘散出雪茄烟留下的后调,浅淡甘甜焦糖味。
宽厚侵略气息使温绾眼波几不可察一动。
宋政安唇瓣微勾,将人平稳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薄被。
转身点燃香炉里的沉香。步伐至门口时,温沉视线低凝装睡的温绾一眼。
片刻后,房门关闭。
卧室内缕缕沉香飘散沉淀,缓心安神。
温绾缓缓睁眼,翻了个身。
宋家联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
翌大早。
温绾下楼,吴晓告诉她宋政安已经走了。
她吃着早饭琢磨着怎么避开阿进去寻风堂。
吃完饭后,吴晓领着别墅里佣人和安保差不多十几人过来见温绾。
温绾大致认了一下,让他们该嘛嘛。
她今天还有重要的事。
正准备上楼,吴晓和两个佣人推着一架子衣服过来,说是先生准备的。
瞌睡来了递枕头。
这一点,温绾很难不认可宋政安的细致周到。
貌似少说多做也行。
譬如昨晚。
连抱她都有礼有节,绅士分寸。
想的太远,温绾及时打住。
挑了一套浅色简约运动服,出门时温绾不经意地问:“阿进,我今天想单独出门,你不用跟着我。”
阿进笑的职业:“太太,宋生让我跟着你,港城你不太熟,怕你不方便。”
意料之中,阿进搬出了宋政安。
温绾莞尔,好吧。
幸好她有第二手准备。
温绾带着阿进出门,从旺角逛到了弥敦道。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都在温绾计划的路线之内。
在逛了一个小时左右,温绾说累了,停在一家美容院楼下说要去做spa放松一下。
阿进望着眼前没有档次的美容院,有些为难:“太太,宋家有美容院,我送你过去。”
温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去开车一来一回太久了,我就按按脚,不会太久。”
说完不管阿进何种表情,率先走进美容院。
阿进想说咱们的车一直跟在身后,对于温绾反常的举动,阿进立即给宋政安汇报。
宋政安问了温绾所在的位置,回复阿进【太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着就行。】
阿进心定。
温绾选的是全身spa,阿进作为保镖只能守在门外。
美容室内。
温绾脱了衣服,趴在美容床上,在美容师按摩十几分钟后。
温绾懒洋洋道:“多谢你,按的很舒服,我有点想睡觉,你帮我跟门口的保镖说一声,我醒了再叫他。”
美容师面容迟疑:“这……”
温绾拉着被子翻过身:“你的业绩不会少,放心。”
“好的,温小姐。”美容师说完退出房间。
温绾立即起身,趁她和阿进说话的功夫反锁房间门。
阿进守在门外也不敢贸然进去,心里猜测太太应该是真的走累了,需要休息。
温绾迅速穿上运动服,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口罩和棒球帽,走进洗手间勘察一番,美容院二楼。
小菜一碟。
她爬上洗手台,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观察路线,而后整个身子利落翻出,两个跳跃一个旋身稳稳着地。
下瞬,纤细身影小跑消失在仄的街角。
美容院离寻风堂仅一街之隔,但也不能耽搁太久,温绾预计半小时内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