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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黑暗迷宫

作者:南域沐风

字数:233349字

2026-01-13 21:04:03 连载

简介

精选的一篇悬疑脑洞小说《记忆的黑暗迷宫》,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林默,作者南域沐风,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记忆的黑暗迷宫》这本悬疑脑洞小说目前连载,更新了233349字。

记忆的黑暗迷宫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八章 暗流与血月

山林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和盘虬的树,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滑倒。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也隐隐传来山下基地方向断续的枪炮声,闷雷般滚过山谷。

小彩对这片山林似乎很熟悉,即使没有光源,她也能凭借记忆和微弱的星光,在几乎没有路的陡坡和灌木丛中快速穿行。彩虹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成了模糊的色块,像一团移动的幽火。林默紧随其后,肺部辣地疼,之前隧道奔逃和基地混乱消耗的体力尚未恢复,此刻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背包里的平板和U盘随着跑动撞击着他的后背,冰冷而坚硬。维生舱的蓝色幽光、档案室的警示牌、莫里斯最后那句冰冷的威胁,还有徐博士惊恐茫然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闪现,与脚下崎岖的路面、耳边呼啸的风声、远处沉闷的爆炸声交织成一幅破碎而紧迫的拼图。

他到底是谁?林默,还是“林默博士”?那个创造了噩梦,又似乎试图留下救赎线索的人?猎人保存着样本的身体,是为了拯救她们,还是另有目的?“私人备份”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与他深度绑定,却又无法开启?还有那个在隧道深处、与服务器融合、呼唤他名字的怪物……它是什么?是失败的实验品,还是……某种更可怕东西的雏形?

问题像藤蔓缠绕着他,越勒越紧,却没有答案。只有奔跑,不停地奔跑,逃离身后的战火,逃向未知的接应点。

大约奔跑了半个多小时,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东方天际线泛起一线灰白。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平缓的山脊,下方隐约可见一条涸的河床和远处几栋破败建筑的轮廓,那应该就是废弃的护林站。

小彩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头和鬓角。林默也扶着膝盖,大口呼吸着冰冷稀薄的空气。

“下面……就是护林站……”小彩断断续续地说,“‘信鸽’……应该在那里等我们……如果……如果没出意外的话。”

“信鸽是谁?”林默问。

“是……我们和外界的联络人之一,负责情报传递和安全屋网络。”小彩喘匀了气,“莫里斯叔叔很信任他。这次撤离计划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视着下方的护林站。几栋木质房屋歪斜地立在晨曦的微光中,窗户大多破损,屋顶塌陷,一片荒凉死寂。看不到灯光,也看不到任何车辆或人影。

太安静了。

“不对劲。”林默低声道,属于“林默博士”的那部分警惕本能开始复苏,“接应点应该有人警戒,有车辆准备。这里太安静了,像荒废了很多年。”

小彩也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别着她的短棍,但现在空荡荡的,武器在进入“灯塔”时被收缴了。“也许……他们藏在里面?或者还没到?”

“下去看看,小心。”林默从背包里抽出那把多功能军刀,握在手中。小彩也从靴子里摸出一把隐藏的、刀刃不到十厘米的求生刀。

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坡滑下,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接近护林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自然的味道——不是腐朽的木头味,而是一种……微弱的、类似臭氧和金属灼烧后混合的气味。

靠近最外围的一栋木屋时,林默示意小彩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松软的泥土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还有几道清晰的、新鲜的轮胎印,是越野车宽大的花纹。但脚印……很杂乱,有军靴的,也有普通鞋子的,而且似乎发生过拖拽和挣扎。

木屋的门虚掩着,门框上有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过。

林默打了个手势,示意小彩绕到侧面,他自己则贴近门缝,屏息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死寂一片。

他轻轻推开门,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光线昏暗,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家具东倒西歪。但灰尘上有明显的脚印和拖痕,一直延伸到里间。

空气中那股臭氧和金属灼烧的味道更浓了。

林默握紧军刀,侧身闪进屋内。小彩也从侧面破窗翻了进来,动作轻盈。两人一左一右,警惕地搜索着。

外间空空如也。里间是一个小卧室,同样一片狼藉。但在房间中央的灰尘上,林默看到了几滴深色的、尚未完全涸的液体。

血迹。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新鲜的人血。血迹呈喷溅状,量不大,但显示这里发生过短暂的暴力。

小彩的脸色变得苍白。“信鸽他们……”

“可能被抓了,或者……”林默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站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后落在角落一个翻倒的柜子上。柜子后面,墙壁上似乎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暗格。

他走过去,用力推开柜子。暗格很小,里面藏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盒子。盒子没有锁,他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一把老旧的钥匙,还有一个……沾着血迹的、猎人组织内部使用的金属身份牌。

身份牌上刻着一个编号:SP-07。背面有一个鸽子展翅的简单图案。

“是‘信鸽’的身份牌……”小彩的声音有些发抖,“他……”

林默展开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接头点暴露。有内鬼。勿再信常规路线。去‘老地方’,找‘摆渡人’。他知道另一条路。钥匙是信物。保重。——鸽羽】

“老地方?摆渡人?”小彩茫然,“我没听过这些代号。”

林默却盯着纸条上的字迹,瞳孔微微收缩。“老地方”……这个词,像一细针,刺入他混沌的记忆深处,激起一片模糊的涟漪。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混合着机油、铁锈、河水腥味和某种廉价烟草味道的感觉。

“我知道在哪。”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涩。

小彩惊讶地看着他。

“码头区,下游,废船坟场。”林默缓缓说道,那些破碎的感觉逐渐串联成模糊的景象,“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驳船修理坞,岸上有个老旧的铁皮屋,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或者送人‘过河’。道上的人叫他……‘摆渡人’。”

记忆的碎片在闪烁:浑浊的江水,锈蚀的船壳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腐烂物的气味。一个佝偻的背影,在铁皮屋昏暗的灯光下,擦拭着一把老旧的霰弹枪。有人低声交谈,递过一沓钞票。老头接过钱,掂量一下,沙哑地说:“明晚,老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那里?”小彩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那是黑市交易和偷渡的灰色地带,连很多老猎人都不知道具置!”

“我不知道。”林默摇头,眉头紧锁,“是记忆……突然冒出来的。可能……是我以前,为了实验材料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去过那里。”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苦涩而冰冷。

小彩沉默了,看着林默的眼神更加复杂。这个失忆的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哪些是过去罪恶的痕迹,哪些是可能指向希望的线索?

山下基地方向的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并没有停止。新纪元的进攻可能遇到了抵抗,也可能在调整战术。无论如何,这里不能久留。

“内鬼……”小彩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沾血的纸条,“会是谁?雷叔?还是……其他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猎人组织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她早有耳闻,但从未想过真的会有背叛。

“先离开这里。”林默收起纸条、钥匙和身份牌,“去码头区,找‘摆渡人’。信鸽用命换来的消息,不能浪费。”

“可是码头区现在肯定被新纪元控制得更严了!我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小彩急道。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林默看着东方逐渐亮起的天空,“而且,如果真有内鬼泄露了‘灯塔’的位置和撤离计划,那么新纪元现在的主力一定被吸引在山里,城内的搜索反而可能松懈。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关于‘方舟’。”林默缓缓说道,“莫里斯提到‘方舟密匙没有响应’。那个在隧道里呼唤我名字的融合体,可能也和新纪元的早期实验、甚至和‘方舟’有关。如果‘方舟’真的存在,是一个独立的物理备份服务器,那么它的位置,可能就藏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摆渡人’那种人,知道的秘密往往比表面上多得多。”

小彩看着他,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们要怎么回去?徒步走回去太远,而且目标太大。”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废弃护林站前空地上那几道新鲜的轮胎印。“他们有车来的,肯定也有车走。车子不会太远,可能在附近隐蔽着,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护林站后面更茂密的树林里。

两人离开木屋,沿着轮胎印小心追踪。轮胎印穿过护林站后面的空地,消失在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土路上。他们沿着土路走了几百米,在一个急转弯处的树林里,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经过改装的深灰色越野车,轮胎宽大,车窗贴着深色膜,静静地停在几棵大树后面,伪装得不错。但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钥匙还在点火开关上。

小彩想冲过去,被林默一把拉住。

“小心陷阱。”

他示意小彩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从侧面慢慢接近车子。他仔细观察地面、车身、以及车内。没有明显的爆炸物痕迹,没有绊线。车内有些凌乱,副驾驶座位上扔着一件带猎人标识的夹克,后座上有一个急救箱,敞开着,里面少了些东西。

看起来,车上的人是在匆忙间离开的,可能听到了什么动静,或者接到了什么紧急指令,来不及处理车子。

林默小心地拉开车门,检查了一下。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油。仪表盘正常。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运转正常。

“上车。”他对小彩喊道。

小彩跑过来,两人迅速上车。林默挂挡,越野车碾过杂草,驶上了那条荒废的土路。他们没有开大灯,借着越来越亮的晨曦,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车子性能很好,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林默开得很稳,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后视镜和两侧的山林。小彩则拿着从车上找到的一副望远镜,不时观察后方和侧翼。

“没有追兵。”看了几分钟后,小彩松了口气,“看来新纪元的人要么还在攻打基地,要么没发现我们逃出来了。”

“别大意。”林默提醒,“内鬼可能已经将我们的信息和可能的去向报告上去了。”

提到内鬼,车厢内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你觉得会是谁?”小彩低声问,“知道这个撤离计划的人不多。雷叔,信鸽,还有负责接应的两个后勤人员,再就是莫里斯叔叔和我。”

“莫里斯不会。”小彩立刻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

“我没说是他。”林默平静地说,“但知道计划的人越少,排查范围就越小。信鸽死了,两个后勤人员下落不明,雷叔在基地防守,你和我在车里。剩下的人里,谁最有可能?”

小彩咬着嘴唇,脸色难看。“后勤的老陈和老赵……他们都是跟着莫里斯叔叔很多年的老人了……我不相信他们会背叛。”

“在足够的利益或威胁面前,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林默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曾经的“林默博士”大概深谙此道。

车子驶出了山区,重新进入城郊的荒地和废弃厂区。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灰白色的晨光笼罩着大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码头的方向,依然有淡淡的黑烟升起。

他们绕开了主要道路,专挑偏僻的小路和废弃的厂区穿行。林默对城市的布局似乎有种模糊的印象,总能找到相对隐蔽的路线。

接近中午时,他们来到了城市边缘的工业区。这里曾经是江城的工业心脏,如今早已衰败,到处是锈蚀的管道、废弃的厂房和丛生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化学品的残留气味和铁锈味。

“前面就是江边了,废船坟场在下游,靠近入海口那片滩涂。”林默放慢了车速,将车子开进一个半塌的仓库里隐蔽起来。“我们步行过去,车子目标太大。”

两人下了车,简单吃了点从车上找到的压缩饼和瓶装水,补充体力。林默将“信鸽”留下的钥匙贴身放好,又将身份牌和纸条小心收在背包内袋。那把老旧的霰弹枪(在车上找到的)被小彩背在肩上,林默则将军刀在腰间便于取用的位置。

他们离开仓库,沿着废弃的铁路线,朝着江边走去。越靠近江边,空气中河水的腥味和淤泥的腐败气息就越浓。穿过一片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

浑浊的江水缓缓流淌,江面宽阔。岸边,是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无数大大小小、锈迹斑斑的船只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滩涂和浅水里。有只剩下骨架的货轮,有倾覆的驳船,有半沉没的拖船,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残骸。它们在这里缓慢地腐朽,与淤泥、水草和垃圾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片规模惊人的“废船坟场”。

而在坟场边缘,靠近一个废弃的小型码头(只剩下几歪斜的木桩)的地方,果然有一座歪斜的铁皮屋。屋子用锈蚀的波纹钢板拼接而成,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屋顶的烟囱却冒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炊烟。

铁皮屋外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破烂——生锈的锚链、破损的渔网、扭曲的金属构件、甚至还有几台报废的发动机。一条用破木板和油桶搭成的简易栈桥,从铁皮屋门口延伸到水边,系着一条同样破烂、但看起来还能浮着的小木船。

一个穿着脏兮兮油布围裙、头发花白杂乱、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正蹲在栈桥边,就着一个破铁桶升起的火堆,煮着什么,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鱼腥和辛辣香料的气味。

“就是他?”小彩压低声音问。

林默点点头,那种混合着机油、铁锈、河水腥味和廉价烟草的感觉更强烈了。没错,就是这里,就是这个背影。

他们走近。脚步踩在松软的淤泥和破碎的贝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个身影似乎早就听到了他们的动静,但并没有回头,只是用一铁勺搅动着铁桶里翻滚的、白色的鱼汤,沙哑着嗓子开口:“今天风大,鱼不好钓,汤里没几块肉。要喝,自己拿碗。”

声音苍老而粗糙,像砂纸摩擦木头。

林默停下脚步,在距离老人几米外站定。“我们不喝汤。我们找‘摆渡人’。”

老人搅动汤勺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缓慢地搅动。“这里没有摆渡人,只有个煮汤等死的糟老头子。”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老旧的钥匙,上前两步,放在老人身边一个倒扣的木箱上。“‘鸽羽’让我们来的。”

听到“鸽羽”两个字,老人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被江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像是老树皮。眼睛很小,但目光却异常锐利,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他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抬起眼皮,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扫过林默和小彩,尤其在林默脸上停留了更久。

“鸽羽……”老人咂咂嘴,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笑容,却没什么暖意,“那小子,到底还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放下汤勺,在油布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把钥匙,对着光看了看。“老黄历的钥匙,开老黄历的门。”他嘟囔着,站起身。身材比想象中高大,虽然有些佝偻,但骨架宽大,动作并不显得老迈。

“东西带来了?”他问,目光落在林默背着的背包上。

“什么东西?”林默反问。

“鸽羽没告诉你们?”老人眉头一皱,“‘老地方’的规矩,带人过河,除了信物,还得有‘船费’。船费不够,或者来路不对,我这船,可就要翻在江心咯。”

小彩紧张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霰弹枪。

林默却上前一步,从背包里(其实是之前从徐博士那里顺来的U盘之外,莫里斯给他的那个小型应急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放在钥匙旁边。“这个,够吗?”

老人打开油纸,里面是几金条,不大,但成色很足。这是林默在“灯塔”基地时,莫里斯塞给他的“应急经费”的一部分。

老人捡起一金条,用指甲掐了掐,又放在嘴里咬了咬(看得小彩一阵恶心),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将金条揣进怀里。“够是够了。不过……”他再次看向林默,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你这张脸,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电视上?还是通缉令上?”

林默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我长得比较大众。”

“大众?”老人嗤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那条破木船,“上船吧。趁着中午江上巡逻队换岗,雾还没散完,送你们一程。”

“去哪里?”小彩问。

“过江,去对岸的旧港区。那边鱼龙混杂,新纪元的手暂时伸不了那么长。”老人一边说,一边解开缆绳,“上了岸,往北走两里地,有个废弃的冷冻厂,地下有个‘安全屋’,是鸽羽以前准备的。你们可以在那里落脚,等风头过去,或者联系其他人。”

听起来像是一个标准的逃亡路线。

两人上了摇晃的小木船。船很小,只能勉强容纳三人。老人坐在船尾,摇动一支陈旧的橹,木船缓缓离开栈桥,驶入浑浊的江心。

江面雾气蒙蒙,对岸的轮廓模糊不清。破旧的木船在江水中起伏,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老人摇橹的动作沉稳而有力,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精力。

船行到江心,水流变得湍急起来。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清两岸。老人停下摇橹,任由小船在江心打转。他转过身,看着坐在船中的林默和小彩,脸上那种浑浊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鸽羽死了。”他突兀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小彩身体一僵。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老人的声音在江风和雾气中显得有些飘忽,“虽然走了歪路,跟了你们这些‘猎人’,但心不坏。他托人带信给我,说如果哪天他送来这把钥匙,就是到了最后关头,让我务必把持钥匙的人送到对岸,保他平安。”

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你就是那个‘关键人物’?那个新纪元发了疯一样要找的‘林默博士’?”

林默迎着他的目光:“是我。”

老人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劣质烟丝。他慢条斯理地卷了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雾气中缭绕。

“知道为什么叫‘摆渡人’吗?”他吐着烟圈问。

“帮人过河,去想去的地方,或者……去该去的地方?”林默回答。

老人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一半对,一半不对。我摆渡的,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东西’。有些东西,不该留在江这边,得送到江那边去。有些秘密,知道了,就得烂在江心里。”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鸽羽信里说,你身上带着‘不该留在这边’的东西。很大的东西。大到我这条破船,可能载不动。”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鸽羽知道“私人备份”?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地问。

“他没细说。只说,如果东西太沉,船可能会翻。如果东西不净,会引来江里的‘东西’。”老人说着,目光望向雾气弥漫的江面,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小彩忍不住问:“江里……有什么东西?”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力吸了口烟,然后将烟蒂弹进江水里。“这几年,江里不太平。总有些……怪事。死鱼,翻船,还有……看到‘东西’的人,都说不出那是什么。有人说,是以前打仗沉下去的冤魂不散。也有人说,是上游那些大工厂排了不该排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你们从山上来,路过老铁路隧道没有?”

林默和小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隧道里,也不太净,对吧?”老人幽幽地说,“早几年就有人说,里面闹‘东西’,进去的人,有的疯了,有的没了。后来就彻底封了,没人敢走。但封得住人的脚,封不住‘东西’的腿。”

“您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林默追问。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喝几年鱼汤。但我知道,有些‘脏东西’,是从城里,从那些高楼大厦底下,慢慢渗出来的。像油污,像锈,一点点往江里,往山里,往地底下钻。”

他掐灭了第二支烟(如果那能叫烟的话),重新拿起橹。“坐稳了,前面水流急。”

木船再次动了起来,朝着对岸朦胧的轮廓驶去。雾气似乎散开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对岸旧港区破败的吊车和仓库轮廓。

林默的心却沉了下去。老人的话虽然含糊,但指向性很明显。城里的“脏东西”,从高楼大厦底下渗出来……指的是新纪元科技?还是特指“阿卡西档案”相关的实验污染?隧道里的蚀铁菌融合体,是否就是这种“渗出来”的“脏东西”之一?

鸽羽暗示他带着“不该留在这边”的“很大的东西”,是指“私人备份”数据,还是指他本身——这个技术的创造者,这个活着的钥匙和罪证?

木船在沉默中靠岸。岸边是腐烂的木桩和堆积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鱼腥和工业废料的气味。旧港区比江城那边更加破败萧条,像被时代彻底遗忘的角落。

老人将船系在一歪斜的木桩上,指了指北边:“往那边走,看到一个大烟囱,下面就是冷冻厂。地下室入口在锅炉房后面,被废铁堆挡着。自己小心,这边虽然新纪元管得松,但本地蛇虫鼠蚁也不少,别乱惹事。”

林默和小彩跳下船。林默回头看着老人:“谢谢。”

老人摆摆手,重新坐回船尾,摸出烟丝盒。“不用谢我,谢鸽羽那小子吧。他用自己的命,付了你们的‘船费’。”他顿了顿,看着林默,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年轻人,有些河,过去了就回不了头了。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地卷起烟来。

林默和小彩转身,踏上了旧港区泥泞的岸边。身后,木桨拨动江水的声音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中。

他们按照老人的指示,朝着北边那个巨大的、早已停止冒烟的烟囱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和生锈的工业废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用麻木或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旧港区,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伤口。而他们,正走向这个伤口的深处。

冷冻厂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逐渐清晰。那是一座红砖建筑,外墙斑驳脱落,大部分窗户破碎,巨大的铁门锈蚀得只剩下一半。烟囱像一指向灰色天空的、绝望的手指。

他们绕到建筑后面,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锅炉房。锅炉房的门早已不知去向,里面堆满了各种破烂。按照老人的说法,他们在锅炉房后墙一堆生锈的铁管和废轮胎后面,找到了一个被厚重铁板盖住的地下室入口。铁板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锈迹斑斑的挂锁。

林默拿出那把“老黄历的钥匙”,入锁孔。很紧,他用力拧动,锁芯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但最终还是打开了。

掀开沉重的铁板,一股阴冷、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出。下面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

小彩打开手电,光束照下去,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能看到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脚印很杂乱,有进有出,似乎不久前有人来过,而且可能还在下面。

林默和小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轻轻走下台阶,尽量不发出声音。

台阶大约有二十多级,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生锈的工具箱,还有一些蒙着灰尘的罐头食品和瓶装水,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应急的安全屋。

但此刻,安全屋里有人。

两个人。

一个背对着他们,蹲在角落的一个老旧收音机前,似乎在调试频道,收音机发出沙沙的杂音。

另一个,面朝他们,靠墙坐在地上,低着头,似乎睡着了。

当手电光照到那个坐着的人脸上时,小彩猛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林默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那是徐博士。

她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似乎处于昏迷状态。她的外套被脱掉,手臂上缠着新的、洁白的绷带,腿上的伤口似乎也被重新处理过。

而那个蹲在收音机前的人,此时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熟悉的、狰狞的伤疤,灰色的独眼和红色的机械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

是莫里斯。

他手里拿着一把上了膛的,枪口随意地垂向地面,但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林默和小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表情。

“比预计的晚了一点。”他说,声音在地下室里空洞地回响,“路上遇到麻烦了?”

小彩的手摸向了背后的霰弹枪,但莫里斯抬了抬枪口,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放下枪,小彩。”莫里斯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内鬼,关于‘灯塔’的袭击,关于……”他的目光转向林默,“关于你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地下室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收音机里的沙沙杂音,此刻听起来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默看着莫里斯,看着昏迷的徐博士,又看了看小彩苍白的脸。

船夫的话在耳边回响:“有些河,过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们似乎刚刚渡过一条江。

但真正的暗流,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摆渡人”口中的“江里的东西”,是否也正在某处,静静地等待着?

第八章结束于地下室的意外对峙。莫里斯的出现带来了更多谜团:他如何先一步到达?徐博士为何在此?他口中的“谈谈”是真是假?而“摆渡人”含糊的警告和江中的“怪事”,又为故事埋下了新的悬念。林默和小彩看似暂时脱离险境,却又陷入了更复杂的信任危机和未知阴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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