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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前顾寒衣能忍,是因为她以为自己要在王府过一辈子,知道王珩之最不喜家宅不宁、争执不休。

她处处隐忍,在他面前维持着一派和睦的表象。

未在外说过王府半句不是,也未在内争执过一言半语。

她们习惯在她面前颐指气使,也是知晓她身后已无人撑腰了。

顾寒衣抬眸对上王芸锦的视线,拢袖而立,身姿笔直。

她嗓音历来柔婉,说话温软和顺,可此番却带了几分淡淡的凉意:“大姐不必说这话。我嫁入王府三载,带来了何等麻烦?”

“既说到此处,便请大姐明言。”

“我外祖家的事,除却这一桩,可曾麻烦过王府?”

“便是我母亲病重,逢年过节,大爷也未曾与我归宁一回。何来‘麻烦’之说?”

王芸锦一怔,未料顾寒衣如今竟会顶撞,她向来以王府大姑娘自居,事事爱指点训导。

此刻当着满堂仆妇与亲眷被驳了颜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咬牙道:“往旧事不必再提,单说你舅母今寻上门来——这算不算你惹出的麻烦?”

顾寒衣眉眼淡淡:“什么麻烦?”

王芸锦面色一沉:“你让你舅母来烦扰母亲,要我夫君徇私枉法——你是要害我夫君前程不成?!”

顾寒衣容色平静,声音清冷:“一来你未曾相助,何来‘害’字?”

“二来我表哥并非犯下重罪,何以至此,你心里明白。”

“三来,我舅母只是来恳请,并非迫。礼数周全,并非无礼。若是不愿帮,直言便是。”

“我嫁入王府三载,唯此一事,请舅母上门相求。”

“你若愿帮,我与舅母自当感恩图报;若是不愿,我们亦无怨怼。两家无大怨,更无深恨,我舅母也未在此撒泼。”

“于情于理,我舅母都未有失礼之处。”

这番话落下,堂上一片寂静。

众人都明白,顾寒衣说得没错。

她嫁来三年,安分守己,外祖家的事,连平闲谈都未提过一句。

去年寒冬,她母亲病重,正值年节筹备,顾寒衣仍是白帮着林氏打点布置,夜里才抽空回去探望。

这事一直无人知晓,还是那晚林氏有事寻她,才知她夜里去照料病母,方晓她母亲病重。

连王珩之都不曾知晓。

于情于理,顾寒衣没有说错——除却这一桩,她未曾给任何人添过麻烦。

上首林氏听了这番话,也自知有些理亏。

方才刘氏处处卑微,礼数周到,不过因她瞧不上顾家门第罢了。

顾家如今还剩什么?二老爷死在赴任途中,大老爷尚不知能否归京,小辈单薄,她早不放在眼里。

可顾寒衣当众这般反驳,仍令她不悦,声音沉了下来:“锦儿说那些话也是为提点你自省,莫要以为嫁入王府,便总想着借王府的势。”

“那岂不乱套了?”

下头刘氏闻得此言,不由望向立在堂中的顾寒衣。

这一瞬她才明白过来——顾寒衣在王府,竟是这般处境。自己方才冲动前来,反给她惹了麻烦。

无论如何,顾家内里的旧事终是家事。如今王府一个出嫁的姑娘也来对寒衣颐指气使,她听不下去。

再者,王大夫人口中字字句句,听着何其讽刺。

她也明白了:再求,王家人也不会帮。

此时才想起方才顾寒衣那番话王府若愿帮,早便帮了,何须拖这些时。

她蓦地起身,看向林氏:“借王府的好处?我外甥女借过王府什么好处?”

“她安分守己留在王府,如今却要凭空说她不是?”

“今原是我外甥女拦着不让我来,是我执意前来。”

“我本想着,不过小事一桩,与王府也算沾亲带故,才来相求。未成想竟遭这般奚落。”

“顾家如今是落魄,是比不上王府,但尚有骨气在,也容不得我外甥女被这般作践。”

说着,刘氏捧起带来的千两白银,背脊挺直,望向林氏:“呵,今是我不该走这一遭。连累外甥女不说,反遭羞辱。”

“但我问心无愧。你们且放心,今之后,我再不登门。也请莫再为难我外甥女。”

说罢转身看向顾寒衣,眼眶通红,长叹一声,低声道:“这亲事……当初是王府大老爷求你父亲定下的。可你父亲一出事,便人走茶凉。”

“先前那些话,是我错怪了你。你在王府不易,我不该再给你添麻烦。”

“这大抵就是命……有些事,不得不认。”

刘氏说完,跨过门槛离去,未曾回头。

顾寒衣侧身望着舅母背影,无声轻叹。

林氏听得刘氏临走那几句话,面色阴沉,却一句也驳不出。她几乎忘了——这门亲事,原是老爷当年求来的。

这么多年无人提起,如今旧事重提,只觉一股恼恨涌上心头,大有不悦。

这股恼恨,忍不住便要发泄在顾寒衣身上,林氏怒道:“你可是借你舅母之口,诉对王府的不满?”

“这三年你在王府,吃穿用度上,哪里苛待过你了?”

顾寒衣回身对上她的视线:“未曾苛待。”

林氏冷笑:“那季二夫人方才那话是何意?说什么‘人走茶凉’?若当真如此,当初珩之便不会娶你!”

顾寒衣声音淡淡:“王府当初娶我,不过因婚约之故。在这件事里,我又做错了什么?”

说罢只觉满身疲倦与讥讽,又道:“母亲也当明白,并非我着大爷娶我。”

“当年我去寻他,若他说一句不愿,我自会撕了婚书。”

“父亲虽已不在,但我仍是顾家女儿。顾家女儿,不食嗟来之食。这段姻缘,更非王府施舍于我。”

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心里舒服了许多。

这三年来,王府上下皆以为她嫁给王珩之,是王家给予的恩赐。

连王珩之自己也是这般认为。

所以他们天然立于高处,对她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林氏瞪大双眼,望着下首的顾寒衣。

她身着浅黛色衣衫,眼眸平静无波,耳畔青玉坠子纹丝不动。

虽如往常每一那般恭敬立于堂下,今却令林氏心口一阵阵发堵。

她指着顾寒衣,怔忡半晌,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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