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清晨的价格焦虑
周早上六点,江炜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大蒜价格暴跌,从一块二直接跌到三毛。父亲蹲在蒜堆旁,一接一地抽烟,烟雾缭绕中,父亲的脸苍老得像七十岁。母亲在旁边哭,说“早知道就不该听你们的”…
江炜猛地坐起,冷汗湿透了背心。窗外天刚蒙蒙亮,时钟显示:6:07。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只是个梦,只是个梦。但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蔓延——万一,万一大蒜真的不涨呢?万一他的记忆出错呢?万一这个时空的轨迹和他前世不一样呢?
手机震动。江炜抓起来看,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我刚去仓库看了,蒜没事。你妈醒了,轻点。”
简单两句话,却让江炜的心安定了一些。父亲就是这样,话不多,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打开电脑——那台老旧的台式机,开机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响亮。连上网,打开农产品价格网站,输入“大蒜批发价”。
页面加载得很慢,像在故意折磨他。
终于,数据出来了:
“3月20,江城大蒜批发市场参考价:1.25-1.35元/斤”
涨了!
江炜的心脏狂跳起来。昨天买的时候是一块二,今天就涨到一块二五到一块三五了!虽然涨幅不大,但这是好兆头!这说明他的记忆没错,大蒜真的开始涨价了!
他算了一下:如果按中间价一块三算,他们的大蒜已经值2600元了。一天时间,赚了150元。
虽然不多,但这是开始。
江炜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成功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这只是开始,离目标价五块还差得远。而且农产品价格波动大,今天涨,明天可能就跌。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关掉网页,打开文档,开始记录:
3月20,周
– 大蒜市价:1.25-1.35元/斤
– 浮动:+0.05-0.15元
– 当前市值:2500-2700元
– 浮动盈亏:+50-250元
– 作:持有观望
写完,他保存文档,设了密码。这是他一个人的“记”,谁也不能看。
“小炜,起床了?”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起了。”江炜应了一声,快速关掉电脑。
打开门,母亲已经穿好衣服,脚上穿着柔软的布鞋——这是昨天医生交代的,不能穿硬底鞋。
“脚感觉怎么样?”江炜问。
“好多了。”母亲笑了,“昨天理疗完,晚上睡得特别香。那医生还真有两下子。”
江炜心里一暖。这就值了,哪怕大蒜钱,能让母亲好起来,也值了。
“妈,你今天在家休息,别乱动。”江炜说,“我中午就回来。”
“你要去哪?”
“图书馆。”江炜面不改色,“和同学约了一起学习。”
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是那个圭言?”
江炜:“……”母亲的直觉,真的比雷达还准。
“嗯。”他老实承认,“就是学习,没别的。”
“行行行,学习。”母亲笑了,“去吧去吧,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知道了。”
江炜回房间换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有点恍惚——十八岁的脸,二十八岁的灵魂,还要装成十八岁的样子去图书馆“约会”。
这算不算欺诈?
算了,不管了。重生者的事,能算欺诈吗?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二、图书馆的“数学大挑战”
六点五十,江炜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圭言已经到了,还是靠在那棵梧桐树下,低头看着书。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早。”江炜走过去。
圭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早。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炜心里一紧。难道她看出什么了?
“说不上来。”圭言歪着头打量他,“就是感觉…比前两天轻松了一些。”
江炜松了口气。还好,她没看出来他昨晚做噩梦,没看出来他今天早上还在为大蒜价格焦虑。
“可能是因为周末吧。”他找了个理由,“不用上课,心情好。”
“也是。”圭言笑了,“走吧,进去。”
两人走进图书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今天做什么?”江炜问。
“数学。”圭言从书包里掏出一套试卷,“上周的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是有点没搞懂。你…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她的声音有点犹豫,像是在试探。江炜心里一动——她这是在给他表现机会?
“哪道题?”他接过试卷。
圭言指了指最后一题。江炜看了一眼,是道复杂的解析几何综合题,涉及到椭圆、直线和三角形的多重关系。前世这种题他看一眼就头大,但现在…
“这道题啊。”江炜拿起笔,“其实有技巧。你看,常规解法要设很多未知数,计算量大还容易错。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
他开始讲解,声音压低,但很清晰。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画出清晰的图形,写出简洁的公式。他的思路完全不是高中老师的思路,而是更偏向大学的解析几何思维——降维打击。
圭言一开始还只是听,渐渐地,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
“…所以最后这个点的坐标,可以直接用这个公式算出来。”江炜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不用绕那么大弯子。”
圭言盯着草稿纸,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江炜问,“没听懂?”
“听懂了。”圭言抬起头,眼神复杂,“太懂了。这解法…本不是高中老师教的。你从哪学的?”
又来了。江炜心里警铃大作。这个问题他必须处理好,否则会引起怀疑。
“我…”他脑子飞速运转,“我有个表哥,在大学读数学系。寒假的时候他回来,给我讲了一些高等数学的思路。我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圭言听了,眼神缓和了一些:“你表哥…很厉害。”
“还行吧。”江炜含糊地说,“他就是喜欢数学。”
圭言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她看江炜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探究。
两人继续学习。江炜讲题,圭言听,偶尔提问,偶尔补充。气氛很和谐,像两个老友,而不是刚认识几天的同学。
学了一个多小时,圭言突然说:“对了,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周五周六都没见你。”
来了。江炜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要回答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家里有点事。”他说,“我妈脚疼,带她去医院了。”
“阿姨没事吧?”圭言立刻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旧伤,需要理疗。”江炜说,“还有就是…我爸厂里的事。”
他没说大蒜的事,也没说房子的事。这些太复杂,而且…他不想让圭言觉得他家庭负担重。前世就是这样,圭言总说“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但他知道,她其实在顾虑,顾虑他的家庭,顾虑他的未来。
这一世,他要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再站在她面前。
“你…”圭言犹豫了一下,“你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江炜心里一震。她看出来了?还是猜的?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就是感觉。”圭言轻声说,“你最近变化很大。以前…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现在,你特别努力,特别…拼命。”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江炜沉默了。她说对了,他就是在跟时间赛跑。跟倒计时赛跑,跟前世的遗憾赛跑,跟这个家的未来赛跑。
但他不能告诉她真相。
“人总会长大的。”江炜最后说,“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不想再混子了。”
圭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温柔:“这样很好。真的。”
江炜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就是这样的她——温柔,善良,能看穿他的伪装,但从不戳破。
“你呢?”他问,“你为什么这么拼?”
这个问题他前世也问过,但圭言总是避而不答。或者说,用“想考好大学”这种万能答案搪塞过去。
但这一次,圭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没有退路。”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妈身体不好,需要钱治病。我爸…我爸帮不上忙。我只能靠自己。”她看着窗外,眼神有点飘,“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早点赚钱。这样我妈就能好好治病,我就能…”
她没说完,但江炜懂了。就能不这么累,就能喘口气,就能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活。
前世他也知道这些,但直到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他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沉重——那不是一句“家里困难”能概括的,那是压在一个十九岁女孩肩上的一座山。
“你会成功的。”江炜说,声音很笃定,“一定会。”
圭言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江炜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说完江炜就后悔了。太直白了,太肉麻了,不像十八岁男生会说的话。
但圭言没有笑他,也没有尴尬。她的眼圈突然红了。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哽咽,“从来没人…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江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是啊,从来没人。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连一句“你很坚强”都没听过。
“以后会有的。”他说,“会有人看到你的努力,会有人心疼你的坚强,会有人…陪你一起扛。”
圭言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很快擦掉,笑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净说些奇怪的话。”
“可能是学习学傻了。”江炜也笑了,“行了,继续做题吧。还有一道大题没讲呢。”
“嗯。”
两人重新低下头,继续学习。但气氛不一样了——更轻松,更自然,更像…朋友。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两人的侧脸上,像是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江炜一边讲题,一边在心里想:这一世,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改变她的。他要让她知道,她不用一个人扛,她值得被爱,值得被珍惜。
而这一切,都要从今天开始,从这个阳光明媚的周早晨开始。
三、大蒜价格的“心跳游戏”
中午,江炜回家吃饭。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母亲在厨房做饭,但切菜的声音特别重,像是在发泄。
“怎么了?”江炜问。
父亲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蒜价跌了。”
江炜的心脏猛地一沉:“跌了多少?”
“早上还是一块三,中午就跌到一块一五了。”父亲的声音很疲惫,“跌了一毛五。”
一毛五。听起来不多,但乘以两千斤,就是三百块钱。一天时间,从赚一百五变成亏一百五。
江炜强迫自己冷静。农产品价格波动是正常的,尤其是周末,市场交易少,价格不稳定。而且,这只是批发市场的报价,不一定代表实际成交价。
“爸,别急。”他说,“这只是波动。明天周一,市场活跃了,价格可能就回来了。”
“可能?”父亲苦笑,“万一不回来呢?万一继续跌呢?”
“不会的。”江炜说得很笃定,“我研究过数据,大蒜涨价周期刚开始,这只是正常回调。”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慌,他一慌,父亲就更慌了。
母亲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我就说,不该折腾。三千块钱,够家里用三个月了…”
“妈。”江炜打断她,“这才一天,不能下定论。再等等,等到月底,如果还没涨,我就认。”
“月底?”母亲声音提高,“还要等十天?万一跌到五毛呢?万一全烂了呢?”
“不会烂的。”父亲突然开口,“仓库通风好,我检查过,蒜很。”
江炜看向父亲。父亲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了。这就是父亲——虽然担心,虽然焦虑,但一旦做了决定,就会坚持下去。
“爸说得对。”江炜说,“蒜的质量没问题,储存也没问题。现在的问题只是价格波动。我们再观察两天,如果周一周二还跌,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母亲问,“想什么办法?”
江炜其实也不知道。但他必须这么说,必须给父母希望。
“比如…比如找饭店直接谈,绕过批发市场。”他说,“或者,如果真跌得厉害,我们就认赔出货,减少损失。”
这话说得很理性,很有逻辑。母亲听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吃饭吧。”她叹了口气,“菜要凉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是很凝重。三个人都默默吃饭,没人说话。
江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回忆前世关于“蒜你狠”的细节——2011年大蒜涨价,好像确实是三月底开始,四月初加速,五月份到顶峰。但具体是哪一天开始涨的?中间有没有回调?回调了多久?
他不记得了。
这就是重生者的尴尬——你知道大趋势,但不知道细节。而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吃完饭,江炜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他要查更多的资料,要分析更多的数据,要找到大蒜涨价的确定性证据。
但网上信息有限,2011年的网络还不发达,农产品价格数据也不完整。
查了两个小时,没什么新发现。江炜烦躁地关上电脑,躺在床上。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太自信了?是不是把重生当成了万能外挂,以为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一切?
如果大蒜真的不涨呢?如果父亲因此更失望呢?如果这个家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而雪上加霜呢?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突然,手机震动。是圭言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题我重新做了一遍,全对了。谢谢你。”
简单的两句话,却像一束光,照进了江炜心里的黑暗。
他回:“不客气。是你自己聪明。”
几秒后,回复来了:“不是聪明,是老师教得好。”
江炜看着这句话,突然笑了。是啊,他在教她数学,在帮她进步。至少在这方面,他是成功的。
那么其他方面呢?也会成功的吧?
他坐起来,重新打开电脑。这次不是查资料,而是写计划——如果大蒜不涨,他该怎么补救的计划。
Plan B:大蒜价格持续下跌应对方案
止损线:1.0元/斤(跌破就出货)
备选销售渠道:联系学校食堂、周边小饭店
补救资金:暑假打工(预计可赚3000-5000元)
长期策略:比特币定投(每月省下零花钱买一点)
写完之后,江炜心里踏实了一些。有Plan B,有退路,就不怕了。
这就是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窗外的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江炜看着那束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他不会输的。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父亲的信任,有母亲的期待,有圭言的…友谊。
还有,他有重生的优势——虽然不完美,但足够他打一场翻身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我刚又去仓库看了,蒜很好。明天再看看价格。”
江炜笑了。父亲也在努力,也在坚持。
他回:“好。爸,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江炜走到窗前。远处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晚霞,红得像燃烧的火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大蒜价格会涨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涨跌,他都会面对,都会解决。
因为他是江炜。
是重生回来的江炜。
是要改变一切的江炜。
窗玻璃上,映出他坚定的脸。十八岁的脸,二十八岁的眼神。
这样的组合,应该能创造奇迹吧?
应该能。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