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热闹喧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花,转眼间就只剩下满地碎屑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寒假结束,新学期正式开始。
开学第一天清晨,顾家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门口。顾燃、顾磊和陆昭三个半大少年,依次坐进车里。顾燃特意抢了靠窗的位置,把中间那个容易“被监管”的座位留给了哥哥顾磊。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顾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光秃的树枝已经开始冒出嫩芽,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轻。开学,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暂时摆脱陆昭那令人窒息的全天候“贴身辅导”了!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但至少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可以在自己的班级里,和同龄人一起,呼吸“自由”的空气!不用再时时刻刻被那张“学习规划表”支配,不用再担心随时随地被抽查提问。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连书包都轻了不少。
当然,他这份“窃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身旁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打断。陆昭即使坐在旁边,也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顾燃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解放”情绪。
不过,这份因陆昭高压管理而带来的“副作用”,在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中,就显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别说同学老师,连顾燃自己都吓了一跳——班级第三名,年级第九!这可是他自打上学以来取得的最好成绩!从曾经的吊车尾、需要陆昭模仿签名才能蒙混过关,到如今稳居年级前列,这飞跃式的进步,简直像做梦一样。
顾妈妈拿到成绩单时,激动得差点当场落泪,拉着顾燃的手反复确认:“燃燃,这真是你考的?没作弊吧?” 在得到儿子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及陆昭的侧面证实)后,她看向陆昭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小昭啊!阿姨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顾妈妈握着陆昭的手,语气真挚得近乎虔诚,“要不是你寒假盯着他,这孩子哪能有今天!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大恩人!以后燃燃就交给你了,你该怎么管就怎么管,阿姨和你顾叔叔绝对全力支持!”
顾燃在一旁听着,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成绩进步带来的成就感是实实在在的,被老师和同学刮目相看的感觉也不错;但另一方面,老妈这番话,简直像是亲手给他套上了更牢固的“紧箍咒”,并且把“咒语”的念诵权完全交给了陆昭!这意味着,他期盼已久的“自由”,可能只是昙花一现,陆昭的“魔爪”随时会以“为你好”的名义再次伸过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陆昭,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坦然接受了顾妈妈的感谢,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但顾燃分明从陆昭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顾燃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完了,这下老妈彻底成了陆昭的“同盟军”,他以后的子,恐怕更难“造反”了。成绩的飞跃,像是一把双刃剑,在给他带来荣耀的同时,也为他本就艰难的“独立”之路,筑起了一道更高的壁垒。
农历二月十六,周六,是顾燃十四岁的生。
顾家原本打算在家里为他办个温馨的家庭派对,但顾燃不乐意。他在学校人缘极好,开朗外向的性格加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才一个学期,几乎整个年级的人都认识他了,男孩女孩都愿意跟他玩。他渴望一个更热闹、更属于同龄人的庆祝方式。
顾父顾母向来宠这个小儿子,见他坚持,便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市郊一个环境清幽、设施齐全的度假山庄,让他尽情邀请同学朋友来玩。
生当天一大早,顾燃还没睡醒,就被一阵坚持不懈的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电话那头是陆昭清冷的声音:“起床,我到你楼下了。”
顾燃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死缠烂打,非要陆昭今天一早过来帮他“参谋”生派对的穿着。从小到大,顾燃很多衣服都是陆昭帮着挑的,虽然顾燃自己审美也不差,但他潜意识里就是觉得,陆昭选的东西,能让他穿出去更有底气,或者说……更符合某个人的眼光。
他打着哈欠爬起来,洗漱完毕,陆昭已经在他房间里等着了。衣柜门大开,床上沙发上扔满了顾燃翻出来的各种衣服,一片狼藉。
陆昭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场面,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在一堆衣服里精准地挑出几件,又搭配了相应的鞋子和配饰。“穿这套。”他言简意赅,把搭配好的衣服递给顾燃。
顾燃乖乖换上。那是一套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不同于成年人的正式,更偏向时尚的学院风,衬得他身姿挺拔,又不失少年的清爽活力。浅色的面料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加出众,精致的五官在得体的衣着下,仿佛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穿戴整齐的顾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少年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陆昭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欣赏,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强烈的占有欲。看着这样光彩照人的顾燃,他心底忽然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真想把他关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不让任何人窥见他的美好。
“昭哥,帅吗?”顾燃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显然对自己的形象十分满意,笑嘻嘻地转头问陆昭,像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陆昭喉结微动,压下心头那点危险的悸动,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他的目光落在顾燃亮晶晶的眼睛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嗯,很漂亮。”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开始例行“训话”:“记得,今晚派对上,绝对不可以喝啤酒,果酒可以少量。还有,芒果千层、芒果布丁那些,一口都不能碰。” 他早就跟山庄负责人核对过菜单,确保没有顾燃过敏的芒果制品,啤酒也因为顾燃年纪小且酒量未知而被排除在外。
顾燃一听这话,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刚才的兴奋劲儿泄了一半,撇撇嘴,小声抱怨:“你怎么老是管我啊?跟个老妈子似的……知道了知道了,那些酒不都是你定的单吗?我想喝也没有啊!”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试图缓解那种被“过度关心”的别扭感,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促狭地眨眨眼,调侃道:“昭哥,你这么婆婆妈妈的,等你以后上了大学,交了女朋友,看哪个女生能受得了你!”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扳回一城,却没想到,这句话像一细针,轻轻刺破了陆昭努力维持的平静。
陆昭整理他衣领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了顾燃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顾燃心头莫名一跳。陆昭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最后帮他抚平了肩头一丝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听不出喜怒:“时间不早了,走吧,司机在等了。”
他率先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依旧挺拔,但顾燃却隐约觉得,昭哥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顾燃挠挠头,有点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自己说他婆婆妈妈?不至于吧……陆昭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