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年代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当时明月照今朝》?作者“沧海音尘”以独特的文笔塑造了一个鲜活的林晚星林向阳形象。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加入书架吧!
当时明月照今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晚星怀中一空,巨大的虚无感让她猛然惊醒。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苏明月随后的温度、以及如同星尘般细微的光粒尚未飘散。
表姐,她是……回去了?还是……彻底消失了?
一种绝望的孤独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把她淹没。最后一个知晓她秘密、试图把她从执念中拉回现实的人,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离开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人。
她摇摇晃晃地撑起被抽空的身体,扶着墙壁朝食堂内望去。父亲的升职宴已接近尾声,人群已开始松散。郑副科长满面红光地在与人交谈。她沿着视线寻找父亲林向阳的身影,他独自在门口踱步,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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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职宴结束的第三天,单位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心照不宣地,大家都在等栖山爆炸事件对两个当事人——林晚星、陈山河的处置,这似乎成了悬在众人心口的一块大石头。
林晚星在角落“参加”完父亲的升职宴,依旧不出意外地被重新带回保卫科那间只有一桌一椅的小房间,继续她的隔离审查。不同以往的是,苏明月带来的恐怖而残忍的“真相”和父亲那了然的一瞥,倒像是给她吃了定心丸,让她在绝望中升起一种久违的、奇异的平静。她不再恐惧审查,而是冷静地思考如何利用最后的时间再做点什么。
几天后,审查终于有了结论。
保卫科科长亲自来到了她的房间,身后跟着组织科的李事。科长见到她,表情依旧严肃,但说话的语气相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林晚星同志,你的审查期结束了。”
林晚星站起身,静静地看着他们,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李事上前一步,拿着那份她基本已经知晓结果的文件,用例行公事的语气宣读:
“关于林晚星同志在所内事件的处理决定……经组织调查及研究决定,认定林晚星同志违反工作纪律,安全意识淡薄,私自进行危险作,造成不良影响……鉴于其事后认错态度尚可,未造成更严重后果,依据相关规定,给予如下处分:”
“一、记大过一次,记入个人档案。”
“二、即起,调离现岗位,前往兴园县临和镇基层站点报到,进行为期一年的实践锻炼,深刻反省,改造思想。”
他合上文件,看着她:“这是组织基于爱护年轻同志的原则,给你的改正机会。希望你下去以后,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我接受组织的安排。”林晚星平静地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保卫科科长最后开口,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林晚星同志,回去收拾一下吧,明天一早,有车来送你去临和镇。记住这次教训,以后做事一定要考虑好后果,严格遵守纪律!”
“是,科长。”
门被打开,久违的自由空气涌入,却带着沉重的枷锁。林晚星走出保卫科,阳光有些刺眼。她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她没有回服务点,那里已经不属于她。她径直走向招待所的房间。
路上,她看到了单位公告栏上新鲜张贴的通知——《关于林向阳副科长赴市里参加业务交流会的通知》。出发期,赫然就是明天。
她的脚步顿住了。
一种冰冷的战栗,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
审查的结束,处分的下达,父亲的行程……所有线索在此时清晰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无法逃避的终点。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回了招待所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
她快速地将自己所有的物品塞进那个半旧的帆布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抽屉深处——那里有她之前私下准备的、为数不多的急救用品,以及,那瓶已经空了的五味子糖浆的玻璃瓶。
她将这些东西小心地包好,塞进了挎包最里层。
然后,她坐到床边,开始等待。
等待明天的到来。
等待那条……不知终点的路。
出发那天,天空阴沉。单位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送林晚星去基层站点的旧吉普,另一辆是送林向阳去开会的车。
没有告别,没有对视。林向阳在上车前,只是远远地、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背着简单行囊、低头坐上另一辆车的林晚星。那眼神里有对她未来的忧虑,或许,也有一丝无法保护的无力感。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单位大院。雨越下越大,山路崎岖难走。
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和碎裂的声音!
“快来人啊,出事了!”林晚星乘坐的车猛地刹住,司机和一名工作人员立刻下车查看。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一种冰冷的恐惧和绝望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立刻就想到了后面的父亲!
“快,快下去看看啊!!!”
她声音发颤,撕心裂肺地喊着。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他们的车头在急刹中轻微蹭到了路边的护栏,一时无法立刻倒车。而且,出于安全考虑,司机和工作人员的第一反应是:“前面找个宽敞地方掉头,不能在这里逆行,太危险了!”
就这么一耽搁,几分钟过去了。对于车祸现场,几分钟就是生死之别。
当他们的车终于掉头,缓慢驶回事故路段时,远远就看见前方已经堵成了一片,各种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更远处,隐约可见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顶灯。
林晚星推开车门,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疯狂地朝着那片混乱的核心奔去。
雨水泥泞溅了她一身,但她浑然不觉。越是靠近,她的心就越冷。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此刻却扭曲变形的吉普车……
事故现场已经被先到的交警、医护人员和一些热心司机围了起来,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惊恐和同情。
“让一让!让我进去!我是医生!!”林晚星嘶哑地喊着,拼命想挤进人群。
维持秩序的警察拦住了她:“同志,里面正在抢救,你不要添乱!”
“那是我爸!那是我爸的车!让我进去!!”她几乎是在哭喊,泪水混着雨水和血水流下。
也许是她的绝望打动了人,也许是她“医生”的身份起了作用,警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她进去了。
她冲进核心现场。眼前的景象让她肝胆俱裂——父亲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医护人员正在给他输液、吸氧,进行初步的生命体征维持。他的伤势极重,显然已经经过了第一轮最紧急的处理。
她没有时间去崩溃。
“我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让我看看!”她快速表明身份,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挤到了担架旁。
她迅速检查父亲的伤情:多处骨折,内出血,最致命的是损伤和颅脑损伤。现有的急救措施只是杯水车薪。
“需要立刻进行腔闭式引流!降低颅内压!”她对着现场的急救医生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同时已经开始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
她的手法、她的判断、她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爆发出的冷静与精准,都与她年轻的容貌和此刻狼狈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也就在这时,一直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的林向阳,似乎被这熟悉的、带着某种执念的气息所触动。他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是女儿沾满血污和雨水的、因为极致专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深不见底的悲痛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穿越了生死界限的决绝……
没有言语。
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雨声、警笛声中,在生命飞速流逝的边缘,林向阳涣散的目光,奇迹般地与女儿的目光交汇了。
那一眼,穿透了所有伪装,穿透了时空的迷雾。
是震惊,是了然,是最终的和解,是无法言说的、最深沉的父爱。
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抬起手,最终却无力垂下。
但这无声的一眼,对于林晚星而言,已经足够了。
她读懂了。
他认出了她。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知道,是他来自未来的女儿,在送他最后一程。
命运注定的结局,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发生了。任凭她拥有再多的知识、再多的努力、再多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先进手段,终究败给了铁一般的命运。
她仿佛被真空隔绝了,保持着做按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任凭雨水的冲刷。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缓缓抬起,最后一次仔细端详着父亲慈祥的面容。
她终于明白,她来到这里,或者说,她被带到这里,不是为了拯救,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是为了奔赴一场命中注定的告别,是来告诉他,她爱他,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证,见证自己女儿未来的模样。
她的使命,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完成了。
她极其轻柔地,最后一次用额头,抵住父亲尚存一点余温的额头,小时候,父亲也曾无数次用这种方式亲昵地蹭她。
“爸爸……”她哽咽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无声的呐喊:“再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周围的景象——冰冷的雨、扭曲的金属、模糊的人群、父亲的身体,如同碎裂的玻璃镜,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被一道巨大的洪流裹挟着,从她眼前消逝。
时光的通道为她打开了大门。
她这一次,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