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尘世修行笔记万尘笔趣阁最新章节免费入口

今天要推的小说名字叫做《尘世修行笔记》,是一本十分耐读的传统玄幻作品,围绕着主角万尘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是万星尘。《尘世修行笔记》小说连载,最新章节第10章,作者目前已经写了129921字。主要讲述了:“你父亲,”她抬眼看向对面衣着精致的女人,“不是病了,是魂丢在了亲家的灵棚底下。”女人手中的爱马仕包滑落在地。江城的春天,老城区总是醒得迟些。午后两三点钟的光景,阳光才懒洋洋地爬过高矮参差的旧屋檐,斜…

尘世修行笔记万尘笔趣阁最新章节免费入口

《尘世修行笔记》精彩章节试读

“你父亲,”她抬眼看向对面衣着精致的女人,“不是病了,是魂丢在了亲家的灵棚底下。”

女人手中的爱马仕包滑落在地。

江城的春天,老城区总是醒得迟些。午后两三点钟的光景,阳光才懒洋洋地爬过高矮参差的旧屋檐,斜斜地切进来,在麻石路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空气里浮着陈年木料、晒透的棉被,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炖汤香气。

万尘的店就在这条巷子深处。没有招牌,或者说,招牌就是门边挂着的那个老榆木牌子,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木纹清晰,只正中刻了一个深深的“卜”字,笔画古拙,像个沉默的眼睛。阳光偶尔掠过,那凹陷的刻痕里便蓄起一汪浅浅的金。

门虚掩着。里头的光线比外头幽暗许多,却并不压抑。临街的窗格是老式的镂花,糊着素白的绵纸,滤掉了市声,也滤掉了过于热烈的天光,只透进一片匀净的、牛似的朦胧。空气里有极淡的檀香,还有旧书页和燥草药混合的气味,沉沉的,吸到肺里,让人没来由地静下来。

万尘坐在一张宽大的明式茶案后面,没穿什么仙风道骨的长袍,就是一件半旧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她手里捻着三枚铜钱,边缘被摩挲得油亮,在昏暗中偶尔一闪。

茶案对面,坐着个女人。看着年纪不比万尘大多少,衣着考究,米白色的羊绒衫,颈间一串珍珠,光泽柔和。只是她坐得有点太直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膝上那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她叫林雅,已经说了一阵,关于她父亲。

“……就是怕,没由来的怕。”林雅的声音压得低,语速却快,像是急着把堵在心里的东西倒出来,“看电视,好好的戏曲频道,突然出来个花脸,他就哆嗦,遥控器都拿不住。出门更不行,看见路口消防栓那鲜红色,吓得往后退。晾着的白床单,小孩子穿的明黄羽绒服……都能让他脸色发白,冒冷汗。劝他去医院,查了一圈,只说有点神经衰弱,开了药,吃了跟没吃一样。人也越来越……像小孩,得哄着,有时候愣愣的,叫好几声才应。”

她顿住,舔了舔有些的嘴唇,望向万尘,眼神里有竭力维持的镇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老城区巷子深处的无字占卜店,是她走投无路时从某个小圈子里听来的隐秘传闻,本不抱太大希望,可坐进这里,看着对面那女子捻着铜钱一言不发的侧影,那股沉静的气场莫名让她把最后一点怀疑也压了下去。

万尘一直垂着眼,听。铜钱在她指尖轮转,轻微而规律的窸窣声,是这静谧空间里唯一的节奏。直到林雅停住,略显无措地等,她才略抬了抬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万尘问,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

林雅立刻回答:“上个月底,二十八号左右。”

“那之前,家里或者亲近的人里,有没有白事?”

林雅怔了一下,蹙眉思索:“白事……哦,有的。是我大伯,我父亲的亲大哥,月中走的,过了头七了。父亲那阵子情绪是低落,但没像后来这样……”

“你父亲去帮忙了?守灵、送葬?”

“去了。大伯家在邻市,父亲特意赶过去的。他是长兄走了,心里难过,也想着尽量帮衬……”

“灵棚,”万尘打断她,指尖的铜钱停了,“搭在哪儿?出事没有?”

“灵棚?”林雅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懵,努力回想,“就搭在大伯家老宅的院子里。出事……好像听堂哥提过一句,说最后一天晚上,风大,灵棚的边角被吹得有点歪,支架松了,差点倒,幸好当时没人靠太近……啊!”

她忽然短促地低呼一声,眼睛瞪大了些:“父亲回来那天,是有点魂不守舍,衣服肩膀处还蹭了块灰,我问他,他只说累了,没休息好……难道……”

万尘没答,将三枚铜钱轻轻掷在茶案上。铜钱落下,两声闷响,一声清越。她垂目看了片刻,那几枚泛着暗金的圆币在深色木纹上显得格外清晰。

“方位,西南。”她淡淡开口,目光重新落在林雅脸上,那双眸子幽深,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却没什么温度,“不是病了。”

林雅屏住呼吸。

“是魂吓散了,丢了一部分,”万尘说得平常,像在陈述一件琐事,“就丢在那灵棚底下。惊魂未定,又离体,所以见红白黄艳色都惧,那是残留的惊悸。神思不全,自然言行如同稚子。”

哐当一声轻响。

是林雅一直紧攥着的那只昂贵手提包,从她骤然脱力的膝头滑落,掉在青砖地上。珍珠链子撞出细微的脆音。她浑然不觉,只是脸色倏地白了,眼睛直直看着万尘,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屋里那沉静的檀香,此刻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下来。

“能……能找回来吗?”好半晌,林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发紧。

“子时,阴气盛极转衰,阳气初萌,是招游离残魂最好的时辰。”万尘已经收起铜钱,站起身。她身量高,穿着休闲卫衣也显得挺拔。“去你父亲现在住的地方。他常贴身的旧物,准备一件。再要一碗清水,一捧你家宅基下的土。别的,我来准备。”

林雅忙不迭地点头,弯腰捡起皮包,动作有些仓皇。她报了父亲现居的地址,是城西一个不错的住宅小区。约好晚上十一点半,小区侧门见。临走,她脚步有些虚浮,到了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万尘已重新坐下,侧影融在昏暗中,只有指尖一点铜钱的微光,明明灭灭。

门轻轻合上,将巷子里渐起的暮色和市声关在外面。

·

夜里十一点二十分,城西“枫林苑”侧门外。路灯昏黄,在地上圈出一小团模糊的光晕,光晕外是沉沉的夜。春夜的寒意漫上来,林雅裹了件薄风衣,不住地朝路口张望。她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挺括的夹克,眉头皱着,是林雅的丈夫李成。他显然不信这一套,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不耐和怀疑:“小雅,你确定要这么搞?大半夜的,找个……这要是传出去……”

“你别说了!”林雅低声打断,声音有些抖,“爸都那样了,医院没办法,试试怎么了?”

车灯的光柱扫过来,一辆半旧的黑色SUV安静地停在路边。万尘推门下车,依旧那身灰色卫衣,只是外面加了件深色冲锋衣,背着一个看不出款式的帆布包,鼓鼓囊囊。

“万师傅。”林雅迎上前。

万尘点点头,目光掠过李成,没多做停留。“带路。”

林雅父亲住的是一楼,带个小院子。房子宽敞,装修雅致,但此刻气氛凝重。老人不在客厅,据林雅说,晚上八点就迷迷糊糊睡下了。空气里有种老年人房间特有的、淡淡的药味和沉闷感。

万尘没急着进卧室。她在客厅略一站,眼神静默地扫过。电视机黑着屏幕,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沙发扶手上搭着条薄毯,颜色是沉闷的赭石色;墙角摆着一盆绿萝,蔫蔫的。她走到朝南的窗前,窗外是黑黢黢的小院子轮廓。看了一会儿,她放下帆布包,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叠裁剪整齐的黄表纸,一细杆毛笔,一只小巧的陶瓷碟,里面是研好的朱砂墨。还有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尺许长的木剑,纹理细密,颜色深紫。

林雅依言取来一件她父亲的旧汗衫,棉质,洗得发软,领口有些松了。一碗清水,是从厨房接的自来水。一小塑料袋土,李成带着满脸不情愿,从院子角落现挖的。

万尘让林雅将汗衫轻轻盖在蜷缩着熟睡的老人身上。老人睡得很沉,呼吸轻浅,眉头却无意识地皱着,脸上有种孩童般的不安。

她在客厅中央清理出一块地方。示意林雅将那碗水放在正南向。然后,她蹲下身,打开装土的塑料袋,将里面略显湿的泥土仔细地、均匀地撒在清水碗的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碗围在中央。泥土的气息弥散开来,混合着朱砂墨的微腥。

“站到那边去,”万尘对林雅和李成说,指了指客厅靠近阳台的角落,“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出声,别动。”

李成嘴角撇了撇,但还是被林雅拉着退开了。

万尘走到正对卧室门的位置,面朝西南——林雅大伯家所在的大致方向。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周身那点属于现代都市的随意松散感,瞬间褪得净净。一种无形的、凝练的气息包裹了她。

她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虚画。指尖划过空气,似乎带起极其微弱的、滞涩的波动。随后,她拿起那叠黄表纸,用毛笔蘸饱朱砂,笔走龙蛇,飞快地在纸上画下符箓。那不是寻常人能辨认的文字或图案,线条曲折古奥,带着一种惊心的力度。一连画了七道。

画毕,她将七张符纸按特定方位,分别压在水碗四周的泥土下,只露出一角朱红。接着,她左手拈起那柄深紫色木剑,右手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物件——不是铜钱,而是一块怀表样式的老旧计时器,黄铜表壳,玻璃蒙子有些划痕,指针是暗红色的,在室内光线下,竟自行在缓慢地逆向转动。

万尘左手木剑虚指西南,右手将那块怀表托在掌心,贴近心口。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并非吼叫,却似乎能钻入墙壁,渗入地板,直抵某个不可见的深处: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河边野处,庙宇村庄。”

“公庭牢狱,坟墓山林。”

“虚惊怪异,失落真魂。”

“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

“当庄土地,家宅灶君。”

“查落真魂,收回附体。”

“筑起精神……”

咒文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与怀表那暗红指针逆行的轻微滴答声混杂。林雅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大。李成起初的不屑渐渐僵在脸上,他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房间里的温度,似乎真的在下降。

压在泥土下的七张符纸,无风自动,露出的那一角朱红开始轻微震颤。

万尘的咒语越念越急,托着怀表的右手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怀表那逆向转动的指针,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

指针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时而顺时针跳几格,时而又逆时针猛转。

就在咒文念到最后一迭声的“收回附体,筑起精神”时——

噗。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卧室,也不是来自符纸。

是那只盛着清水的碗。

碗中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从正中心涌起一股小小的浊流,那浑浊的颜色迅速扩散,眨眼间,一整碗清水变得如同泥浆!紧接着,碗沿西南方向的那一侧,几粒先前撒在周围的泥土,凭空跳了起来,又簌簌落下,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踩过。

几乎同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含糊的、拉长的呻吟。

林雅身体一颤,就要冲过去,被万尘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

万尘的呼吸也粗重了一瞬。她盯着那碗泥浆水,又猛地看向手中怀表。暗红色的指针,在疯狂地左右摇摆几下后,竟歪歪斜斜地,指向了一个不在任何刻度上的方向——那方向,并非单纯的西南,而是微微偏向东南,且指针尖端不断下压,仿佛指向……地下?

不是简单的失魂。这魂,不是“丢”在灵棚下,更像是被什么“扣住”了,甚至……往下拖了一程。

灵棚倒塌,恐怕不是意外。

这念头如冰锥刺过万尘脑海。她维持着最后的咒文收势,木剑收回,怀表握紧。碗中的泥浆水渐渐停止翻涌,沉淀,上层析出些许清液,但整体仍是污浊。卧室里老人的呻吟声低了下去,传来几声咳嗽,然后是含糊的、带着睡意的询问:“小雅?……几点了?”

林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看向万尘,得到微微颔首后,才哽咽着应声跑进卧室。

李成站在角落,脸色发白,看着那碗泥水,又看看万尘手中古怪的怀表,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万尘没理会他们。她蹲下身,仔细看着碗周泥土上那几粒被“踩”过的痕迹,又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向更远的、黑暗中的某处。

招魂是成了,老人失落的魂魄已被唤回附体。但魂上带回来的“信息”,和招魂过程中那异常的指向……灵棚之下,另有乾坤。

她正要起身,将那碗异常的泥水处理掉。

嗒。

嗒、嗒。

清晰、缓慢、带着某种迟疑的……脚步声。

从客厅通向小院子的那扇玻璃门外,漆黑的院子里传来。

不是林雅,不是李成,老人刚醒,还在卧室。

是第四个人的脚步声。

正一步一步,靠近这扇门

脚步很慢,带着一种奇怪的拖沓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厚的灰烬里,落地时发出轻微的、滞涩的“嚓…嚓…”声。它停在玻璃门外,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映出室内昏暗灯影的玻璃。

客厅里瞬间死寂。连卧室里林雅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安抚声都消失了,仿佛被这突兀的脚步声掐断。李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扇门。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撞到墙角的花盆架,发出“哐当”一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万尘已经站直了身体。左手依旧握着那柄深紫色木剑,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右手迅速将那块指针仍在微微颤动的老旧怀表塞回冲锋衣内袋。她的呼吸在刚才招魂的消耗后尚未完全平复,但眼神已经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锐利地刺向玻璃门外那片浓郁的黑暗。

院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小区路灯的一点模糊余光,勉强勾勒出门外一个模糊的、佝偻的人形轮廓。不高,甚至有些矮小,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朝里面窥视。

“谁?!”李成的声音劈了叉,尖锐地划破寂静。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勇,或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催生的虚张声势,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雅卧室门口的方向,尽管他自己小腿都在打颤。

门外的影子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万尘的目光掠过地上那碗尚未处理的泥浆水,浑浊的水面映着顶灯,泛着晦暗的光。她脚步极轻地向旁边挪了半步,让自己正对着门,侧对着那碗水,同时,左手木剑的剑尖不易察觉地抬高了一寸。

“嚓…嚓…”

脚步声又响了。不是离开,而是向前。一只枯瘦、颜色暗沉得不正常的手,缓缓抬起,贴在了冰冷的玻璃门上。手掌的轮廓清晰起来,指节粗大变形,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带着一种湿的、仿佛刚从泥地里的晦暗质感。

那只手开始用力。

不是拍打,也不是推搡。是按压,带着一种顽固的、滑腻的力道,在玻璃上慢慢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某种粘液,又像是浸透了脏水的指印。

李成倒抽一口冷气,喉头发紧。林雅从卧室门边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万尘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也不是她熟悉的、纯粹的阴魂游魄。这东西带着一股土腥气,更深,更浊,还有一丝……被惊扰的怨毒。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立刻动用符箓。对付这种“实体”性更强、且来意不明的东西,贸然可能适得其反。她左手木剑横在身前,右手迅速伸进帆布包,摸出一小截暗红色的、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东西——一段陈年桃木的雷击木芯,阳气最烈。指尖用力,木芯顶端被掐出一点粉末。

就在这时,玻璃门外那张一直隐在黑暗中的脸,猛地贴了上来!

一张老人的脸,布满深刻的皱纹,但皱纹的沟壑里塞满了黑黄色的泥垢。眼睛浑浊不堪,几乎没有眼白,两颗瞳仁像浸泡在脏水里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看”着客厅里的万尘,尤其是她脚边那碗泥水。嘴唇是乌紫色的,微微张开,露出残缺不全的、同样沾着泥渍的牙齿。没有呼吸的白气喷在玻璃上,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土腥和淡淡的腐味,似乎穿透了门缝渗进来。

这张脸……林雅如遭雷击,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软倒,被李成下意识地扶住。她牙齿格格打战,挤出破碎的音节:“……大……大伯?”

门外贴着的,赫然是已经去世的林雅大伯的脸!只是那表情全然不是生前的模样,是一种呆滞的、却又带着冰冷探究的狰狞。

“不是他。”万尘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林雅喉咙里的呜咽,“是沾了他死气、通了那灵棚下地脉秽土的东西。”

她话音未落,门外那张“脸”忽然动了。它似乎对林雅的反应毫无兴趣,浑浊的眼珠僵硬地转动,再次聚焦在万尘身上,然后,那只一直按在玻璃上的手,五指猛地弯曲成爪,更加用力地抓挠起来!吱嘎声变得尖利刺耳,玻璃门开始剧烈震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退后!”万尘低喝一声,猛地将右手那点雷击木芯的粉末向前一弹。

粉末如火星般溅射出去,大部分打在玻璃门上。没有火光,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烙进了湿木头。门外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低嚎,贴在玻璃上的脸和手像被烫到一样骤然缩回黑暗。

但震动没有停止。相反,整个客厅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墙角那盆蔫蔫的绿萝叶子无风自动。地上那碗泥浆水,中心再次咕嘟冒起一个浑浊的气泡,破裂,散发出一股更难闻的腥气。

万尘眼神一凛。这东西的目标,或许不仅是屋里的人,更是这碗带着“招魂痕迹”和“地下秽气”的水!这水现在就像个信标,一个连接着灵棚下那片污浊之地的通道。

她不再犹豫,左手木剑疾点,剑尖划过一道简练的弧线,不是刺向门外,而是虚空点向那碗泥水上方,口中疾诵:“天地清明,秽气分散——镇!”

随着“镇”字出口,剑尖似乎有微光一闪,碗中翻腾的污浊猛地一滞。

几乎在同一刹那,玻璃门外黑影再动!这一次不再是缓慢靠近,而是猛地向前一撞!

“砰!!!”

巨响声中,厚实的钢化玻璃门竟被撞得向内凸起,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门锁变形,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一股阴冷、带着浓郁土腥味的狂风从裂缝中灌入,吹得客厅里的纸张哗啦作响,顶灯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那黑影顺着撞开的缝隙,一只枯瘦的手臂硬生生挤了进来,五指张开,径直抓向地上那碗水!

李成骇然大叫,抄起旁边一个装饰用的铜质花瓶就要砸过去。林雅失声惊叫:“爸还在里面!”

万尘动作更快。她似乎早预料到这一着,在那手臂伸入的瞬间,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扬起,一道黄影激射而出——是之前画好的一道备用符箓,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贴在那只湿漉漉、沾满泥垢的手腕上!

“嗞——!”

仿佛滚油泼雪的声音。符箓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红光,那手臂剧烈抽搐起来,冒起一股带着恶臭的黑烟。门外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手臂猛地缩回,连带将已经脆弱不堪的玻璃门又扯开更大的裂缝。

黑影在院子的黑暗中翻滚、扭动,似乎痛苦不堪,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钉”在万尘身上,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贪婪?

万尘一步跨到门边,透过裂缝直视外面翻滚的黑影,右手食指在左手木剑剑身上飞快一抹——指尖不知何时划破,一滴鲜红的血珠沁出,抹在暗紫色的木质上,血珠竟瞬间渗入,了无痕迹。木剑却仿佛微微一震,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她举起木剑,剑尖遥指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肃: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谁炼的你,回去告诉他——”

“这家的魂,我送回来了。灵棚下的账,我会去算。”

“再敢来犯,”她手腕一抖,木剑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奇异的符号,明明无光,却让门外那翻滚的黑影骤然一僵,“我不介意把你这点借来的阴秽土气,彻底烧净。”

门外那东西似乎听懂了。它停止翻滚,慢慢从地上爬起,恢复成那个矮小佝偻的人形。浑浊的眼睛看了万尘一眼,又极度不甘地“望”了一眼屋内地上那碗已经平静下来的泥水,以及裂缝后万尘手中那柄隐隐散发出令它本能恐惧气息的木剑。

终于,它转过身,拖着那迟滞的脚步,一步一步,没入院子更深的黑暗中,消失不见。那股阴冷土腥的风,也渐渐停了。

“咔嚓……哗啦……”

失去支撑的破损玻璃门,终于彻底碎裂,向内垮塌下来,散落一地晶莹的碎片。

客厅里,灯光恢复了稳定,却照着满地狼藉,和三个惊魂未定的人。

李成腿一软,差点坐倒,手里的铜花瓶“当啷”掉在地上。林雅扶着卧室门框,浑身都在发抖,泪流满面,却不敢哭出声。

万尘缓缓垂下木剑。她走到那碗泥水边,俯身,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贴着符咒的厚实黑色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碗连水一起装了进去,扎紧袋口。那股腥气被隔绝了大半。

卧室里传来老人有些虚弱、但明显清晰了许多的询问:“小雅?外面……什么声音?什么东西碎了?”

林雅慌忙擦泪,颤声应道:“没、没事爸,不小心碰倒东西了,您别起来,好好休息!”

万尘将黑色塑料袋放进帆布包,又检查了一下门窗破损的情况,走到惊魂未定的夫妻俩面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湿了几缕,但眼神依旧稳定。

“魂稳了,人没事了。明天晒晒太阳,吃点安神的食物,慢慢调理就好。”她语速平稳,“玻璃门,明天找人修。这东西,”她指了指破损的门,“和今晚来的那个,都别对外人提。”

“万、万师傅……”林雅声音嘶哑,“那到底是什么……我大伯他……”

“不是你大伯。”万尘肯定道,“是有人用你大伯去世时逸散的残魂死气,混合了灵棚下那特殊地点的秽土,养出来的‘土傀’。没什么灵智,主要靠执念和炼制者的指令行动。它的目标,是毁掉这碗水,抹掉招魂的痕迹,或者……带走你父亲身上刚刚归位、还带着‘地下信息’的那部分魂。”

李成此刻再无半点怀疑,只有后怕:“谁……谁这么歹毒?灵棚倒塌难道……”

“十有八九是故意的。”万尘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压低声音,“灵棚选址可能就有问题,或者动了手脚。目的就是扣住你父亲的魂,或者通过惊魂,达成别的目的。土傀今晚来,说明幕后的人知道招魂成功了,不想留下线索。”

她背起帆布包,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们最近小心些,特别是你父亲,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土傀被我所伤,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了,但炼它的人可能还有其他手段。”

“万师傅,您要去哪?”林雅急问。

万尘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上涂抹出暧昧的光晕。

“去灵棚底下看看。”她说着,一步跨过满地的玻璃碎渣,走进春夜微凉的空气中。

“有些账,得趁线索还‘热’着,去算一算。

万尘没有立刻离开枫林苑。

她在小区外那条栽着香樟树的僻静路上站了一会儿,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吹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许土腥和符纸气味。背上帆布包里的那袋泥水沉甸甸的,像一块冰贴着脊骨。土傀退走了,但事情远未结束。灵棚下的秽土,扣留生魂的意图,炼制土傀的幕后黑手……线索像几冰冷的蛛丝,从林家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江城西南方向的夜色里,那里是林雅大伯家所在的邻市方向,也是她卜算铜钱曾指向的方位。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三枚油亮的铜钱,没有掷,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金属被体温焐热的细微变化。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似无的牵引感,指向西南,与怀中那块已恢复平静、指针归位的怀表隐隐呼应。魂已归体,但这沾染了地下秽气的“信标”仍在。

需要先去确认灵棚旧址。那里是源头,也是线索最集中的地方。

她走回停在路边的黑色SUV,发动车子,却没有打开导航。深夜的城市道路空旷,路灯的光带不断滑过车窗。她凭着记忆和林雅之前模糊的描述,朝着江城西南方向的出城高速开去。邻市不远,深夜车程不到一小时。林雅大伯的老宅在邻市一个正在拆迁的旧厂区边缘,地图上都不太好找,但那种混杂了陈旧死亡与新生动土气息的地方,对于万尘来说,有时候比坐标更清晰。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进入邻市地界。越靠近旧厂区,路灯越稀疏,道路也越发颠簸不平。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锈蚀金属的味道,远处有未完工的楼盘黑影憧憧,近处则是大片瓦砾残垣,被蓝色或绿色的施工挡板半围起来,像城市身上一块块丑陋的痂。

按照林雅给的模糊地址,又凭着对那股特殊“气息”的感应,万尘将车停在了一片几乎被拆成平地的区域边缘。这里曾经是厂区宿舍,如今只剩下几段孤零零的残墙,地上厚厚的建筑垃圾和碎砖烂瓦。月光清冷地照下来,一片凄清的白。

但就在这片废墟的东南角,有一小块地方显得格外“净”。不是没有垃圾,而是那里的气息不同。残留着一种突兀的“空”,以及空之下,一丝极力掩藏却仍未散尽的阴湿与污浊。

万尘下了车,帆布包背在肩上,手里握着那柄深紫色木剑,剑尖斜指地面。她走到那块“净”地带的边缘。地面是压实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隐约还能看到曾经搭建过棚子留下的、不太规则的方形压痕。这就是灵棚旧址。

她没有立刻踏进去。而是半蹲下身,伸出左手,掌心向下,悬在离地面寸许的高度,缓缓移动。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不是物理的,而是灵觉上的反馈——这里的“地气”被严重污染过,带着强烈的惊悸、枉死的怨念(或许来自林雅大伯),还有一种……人为篡改的、刻意引导向下的阴损力道。

她收回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用朱砂笔快速画了一道探灵符。然后将符纸轻轻放在那片压痕的中心。

符纸静卧了几秒,忽然无风自动,边缘卷曲起来,但不是燃烧,而是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泥土中“沉”了下去,仿佛被无形的泥浆吞噬。朱砂的颜色在月光下迅速黯淡、污浊。

万尘眼神一凝。果然,灵棚之下,有东西。不仅仅是巧合的地脉阴湿,而是被人为打开了通向更深、更秽之处的“缺口”,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这里做了一个阴损的“锚点”,用来吸附、困锁生魂。林雅父亲的魂,就是被这个“锚点”捕获、拖拽,若非招魂及时,恐怕会渐渐沉沦下去,最终成为滋养这污浊之地的养分,或者被炼制成更糟糕的东西。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废墟寂静,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重型卡车驶过的闷响。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下这样的局?是针对林雅父亲,还是仅仅因为他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方便的“祭品”或“材料”?

炼制土傀,需要新鲜的死者残魂死气(林雅大伯),特定的秽土(这灵棚下被篡改的地脉),还需要一定的邪法修为和……动机。单纯为了害一个普通老人?似乎说不通。更像是顺手为之,或者,林雅父亲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万尘正凝神思索,一阵极轻微、几乎与夜风声无异的脚步声,从她侧后方一堆水泥碎块的阴影里传来。

不是土傀那种迟滞拖沓的步子。这脚步声更轻,更稳,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却瞒不过万尘的耳朵。

她没有立刻回头,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悄然滑入帆布包,指尖触碰到几枚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铜钱——不是占卜用的那三枚,而是专门破邪镇煞的“五帝驱阴钱”。

“看了这么久,”一个苍老、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女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看出什么门道了么,姑娘?”

万尘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从那堆水泥块后走出来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斜襟布衫,黑色裤子,裤脚沾着泥点。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脸上皱纹密布,眼睛却异常明亮,在昏暗中闪着两点精光,直直地盯着万尘,目光里没有善意,也没有太多恶意,更像是一种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万尘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这老太太身上有股味道,不是泥土或腐臭,而是一种陈年的香火气,混合着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金属的冷冽气息。更重要的是,万尘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与这灵棚下污浊地气隐约相连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不是控者那种紧密的联系,更像是……长期接触沾染后的残留,或者,某种契约的痕迹。

“你不是一般人。”老太太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有些蹒跚,目光扫过万尘手中的木剑和肩上的帆布包,“能破了我的‘土娃娃’,还能找到这儿来。林家请来的?”

“你的?”万尘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清晰冷淡,“那土傀是你炼的?”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叹息:“炼?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哪有那本事。是‘养’。借了点这里不净的东西,混着老林头(林雅大伯)咽气时那口没散尽的怨气,凑合弄出来看家护院的东西罢了。”

“看家护院?”万尘眉梢微挑,“看哪个家?护什么院?用来看守你这故意弄塌的灵棚底下,那个吸人魂魄的阴眼?”

老太太脸色骤然一变,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碎了,眼中精光暴涨,又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晦暗笼罩。她盯着万尘,嘴唇哆嗦了几下:“你……你知道阴眼?”

“地脉阴湿交汇,被邪法强行凿开,导引秽气上涌,形成困魂夺魄的陷阱。”万尘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你做的?”

“我?”老太太猛地摇头,枯瘦的手抓紧了衣襟,“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住在这等拆迁的破地方,用得着用‘土娃娃’那种半吊子东西?我只是……只是发现了它,想借着它,办点事……”

“办点事?”万尘向前迈了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用活人生魂来‘办事’?”

老太太被她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水泥碎块上。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交织着恐惧、无奈和一种破釜沉舟的激动。

“我没想害死谁!”她急声道,声音嘶哑,“老林头是病死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只是想借他死的地方,这口新开的阴眼,把我家老头子的魂……唤回来问问!”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又快又乱:“我家老头子,三年前在这厂子里出事故没的,连句话都没留下!赔了点钱就完了,可我不甘心啊!我总觉得他走得不明不白!后来这片拆迁,我偷偷回来,想捡点旧东西,就发现了这里……地陷了一块,往外冒冷气,还有怪声!我找了……找了懂点门道的人看,说是开了阴眼,能通下面,就是不稳,容易出事。”

老太太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回忆着极其痛苦的事情:“那人说,要稳住这阴眼,让它能听话,得用新鲜刚死的魂气做‘引子’,再用活人的生魂一点点‘喂’,才能短暂打开通道,跟下面说上话……老林头正好这时候死了,灵棚搭在这儿,我就……我就半夜偷偷改了支架的榫头,那天风大,灵棚塌了,把林老大(林雅父亲)砸晕在里面……我没想到他魂会被吸进去那么多,我只是想借一点‘生魂气’稳住阴眼……我真没想害他!”

原来如此。灵棚倒塌并非直接为了害人,而是这老太太为了私欲,想用这偶然发现的阴眼“召唤”亡夫,却因为手段粗劣邪门,导致林雅父亲魂魄受创被扣。那土傀,大概也是她从那个“懂点门道的人”那里学来的粗糙法门,用来看守这个秘密地点,防止旁人察觉,或许也兼有防范阴眼反噬的作用。

“那个教你这些的人,是谁?”万尘问。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真名,是个游方的,看着不起眼,年前在这片流浪,我给过他几顿饭,他看出我心里有事,就指点了两句……说完就走了,再没见过。”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一个利用邪术满足私欲的愚昧老太太,一个来历不明、传授阴损法门的游方者。

“林老大的魂,我已经送回去了。”万尘看着老太太,“但你造的孽,已经成了。这阴眼被你用邪法催动,现在成了个不断散发秽气、吸引游魂甚至可能危及附近活人的毒瘤。你‘唤’回你老头子了吗?”

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充满了绝望和悔恨:“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冷气,怪声……还有一次,差点把我自己拉进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这、这东西现在怎么办?它好像越来越不稳了……”她惊恐地看向灵棚旧址那块“净”的地面。

万尘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老太太的愚昧和私心造成了后果,但她并非十恶不赦的主谋,更多的是可悲。然而,这阴眼必须处理。

“两个选择。”万尘开口,声音不带情绪,“一,我通知能处理这种事的相关部门,你跟他们交代清楚,接受该有的处置。二,你现在配合我,把这阴眼封掉。选后者,你之前做的事,我可以不提,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余生积德行善,抵消罪孽。”

老太太几乎没有犹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我选二!姑娘,不,大师!求你封了它!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不能再害人了!”

万尘侧身避开了她的跪拜。“起来。不需要你跪。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闭上嘴,站远点,别扰我。”

老太太忙不迭地爬起来,退到十几米外的一堵断墙边,紧紧靠着,捂住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万尘重新走到灵棚旧址中心。她先是从帆布包里取出那袋泥水,打开袋口,将里面污浊的水小心地倾倒在那块压痕上。泥水迅速渗入燥的土壤,只留下深色的湿痕。

接着,她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七盏小巧的青铜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摆放在阴眼周围;一叠厚厚的、画满不同符咒的黄表纸;那柄深紫色木剑在身前地上;最后,是那三枚占卜铜钱和五帝驱阴钱。

她以木剑为引,脚踏罡步,每一步落下,都似乎在地面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口中咒文低诵,不再是招魂的温和,而是充满肃与镇压之力的“镇地封邪咒”。随着咒文,她将黄表符一张张贴在七个方位,符纸一沾地,便无火自燃,化作七道青烟,笔直上升,却不散开。

然后,她拿起五帝驱阴钱,咬破舌尖,一口纯阳鲜血喷在铜钱上,铜钱嗡鸣作响,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她将铜钱分别投入七盏青铜油灯中央。

“七星引路,五帝镇方。地脉归正,邪秽伏藏——封!”

最后一个“封”字出口,她双手握住木剑剑柄,猛地向脚下土地刺入!

剑身入土半尺。

“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觉的震动。以木剑为中心,地面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颜色从深黑迅速褪为正常的土黄。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湿秽气,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急剧消退。七盏油灯的火苗同时窜高,又骤然熄灭。

在地上的木剑,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一些。

震动平息。月光依旧清冷,照着这片废墟。但灵棚旧址那里,那股令人不适的“空”和污浊感,已经消失无踪。地气恢复了寻常的沉滞,与周围再无二致。

万尘拔出木剑,剑身上沾着一点湿润的泥土,她轻轻抖落。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封镇这种被邪法催化过的阴眼,消耗不小。

她收起所有法器,包括那七盏油灯(此刻已黯淡无光),走回断墙边。

老太太瘫坐在地,仿佛虚脱,脸上泪痕未,看着万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结……结束了?”

“嗯。”万尘应了一声,“阴眼已封,地脉会慢慢自我修复。以后这里没事了。你,”她看着老太太,“好自为之。今之事,忘了吧。若再有邪念,自有。”

老太太连连点头,说不出话。

万尘不再多言,背起帆布包,转身走向停在废墟边缘的SUV。发动机响起,车灯划破黑暗,缓缓驶离这片重归寂静的拆迁区。

回江城的路似乎更短了些。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城市在晨曦前最深的沉睡中。

万尘没有回老城区的店。她将车开到江边,停下。走下堤岸,将那袋已经空了的、曾装过泥水的黑色塑料袋,连同里面残留的一点污渍,一起扔进了缓缓流动的江水中。江水很快将其吞没,卷向下游。

她站在江边,看着东面天空渐渐亮起的鱼肚白,江水在晨光中泛起粼粼波光。春寒料峭的风吹过,带着江水湿润的气息,驱散了最后一丝夜晚的阴霾。

林雅父亲的魂归体了,灵棚下的阴眼封镇了,炼制土傀的老太太得到了教训(或许还有内心的惩罚)。那个传授邪法的游方者不知所踪,但断了这处阴眼,他若有所图谋,至少这里行不通了。

事情算是了结。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没有深不可测的幕后黑手被揪出,只有普通人的愚昧私心引发的风波,以及随之而来的补救与平息。这或许才是行走在阴阳边缘最常见的故事。

天色大亮时,万尘回到老城区的巷子。晨光熹微,洒在那块无字的榆木招牌上,“卜”字刻痕里,金光流转。

她推开店门,熟悉的檀香和旧书气息扑面而来。脱下沾了尘土的冲锋衣,换上另一件净的灰色卫衣。烧水,沏了一壶浓茶。

第一缕阳光彻底照进窗格时,她坐在明式茶案后,指尖再次捻起那三枚油亮的铜钱,轻轻摩挲着。

铜钱温润,微微发热。

门外,麻石路面上渐渐响起早起的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铛声。老城区醒了。

又是寻常的一天。

小说《尘世修行笔记》试读结束!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