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苏漫程野的小说《她她双排》是由作者“四方秋”创作的游戏体育著作,目前连载,更新了121781字,最新章节第14章。主要讲述了:程野戴上那台改装头盔的瞬间,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向她展开。不是官方设备那种过度流畅的丝滑——那是算法预测了她的每一次微动后预先渲染的结果。阿哲的系统粗糙得多,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岩石:转向时有真实的惯性延迟,…

《她她双排》精彩章节试读
程野戴上那台改装头盔的瞬间,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向她展开。
不是官方设备那种过度流畅的丝滑——那是算法预测了她的每一次微动后预先渲染的结果。阿哲的系统粗糙得多,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岩石:转向时有真实的惯性延迟,跳跃落地时关节会传来细微的震动反馈,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在密闭头盔内的回声。
“感觉怎么样?”苏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也带着不一样的质感——少了商业降噪算法的修饰,有些轻微的电流杂音。
“像在开一辆没装助力转向的老式车。”程野尝试了一个基础的三段跳,角色在空中调整姿态时,她能清晰感觉到每块虚拟肌肉的单独发力,“但……很真实。太真实了,反而有点陌生。”
她们在阿哲提供的测试环境里。这是个最简单的灰色空间,只有基础的光照和几何体,用来校准神经映射。苏漫站在程野对面,角色穿着最简单的训练服,没有加载任何皮肤特效。
“这才是设备该有的样子。”苏漫调出参数面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动选项,“商业系统为了‘用户体验’,隐藏了90%的真实物理反馈。你以为自己在精准作,其实是算法在帮你补正。”
“那比赛怎么办?”程野尝试了一个高速转身接滑铲,这次动作净利落,“职业选手的训练成果,有多少是真实的肌肉记忆,有多少是系统算法?”
苏漫沉默了几秒。前世她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在程野退役后,在她独自训练的那些夜晚。那时她发现,当把所有辅助选项关闭后,她的命中率下降了18%。
“比赛规则认可的就是现实。”她最终说,声音平静,“但我们要记住,那个现实是被人为塑造的。而塑造它的人——”
“——也能轻易扭曲它。”程野接上话,完成了一整套突击手的基础连招,收势时微微喘息,“就像他们对我的设备做的那样。”
训练进行了两小时。苏漫据程野的实时反馈,一点一点调整参数曲线:转向灵敏度、重力补偿、触觉响应阈值……每个数值的改变都会引发连锁反应,需要重新适应。
“停一下。”苏漫忽然说,调出程野刚才一组动作的分解录像,“看这里,第3分17秒。”
画面定格在程野一个侧闪接反向突进的瞬间。她的角色在转向中途有0.1秒的微小卡顿,几乎无法察觉,但系统数据捕捉到了。
“你的下意识里,还残留着商业系统的补偿习惯。”苏漫放大那个帧,“在旧系统里,这个角度转向会自动触发0.5度的轨道修正。但我们的系统没有这个功能,所以你的神经指令和实际输出产生了冲突。”
程野盯着那个数据缺口,像盯着自己身体里的陌生部分:“也就是说……我的肌肉记忆被系统‘污染’了。”
“被优化了。”苏漫纠正,语气复杂,“或者说,被重新编程了。职业选手的训练,本质上是让人体神经适应特定系统的过程。但问题是,我们以为自己在适应‘游戏’,其实只是在适应‘某一套游戏系统’。”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是程野在使用官方设备时的典型动作模式,与刚才的录像并排对比。差异明显得像两个不同的人。
“如果我们一直只用官方设备,永远发现不了这个。”程野的声音低下来,“我会以为那就是我全部的实力。”
“而现在你知道了。”苏漫关闭界面,“知道本身就是力量。我们可以重新训练,建立两套不同的神经通路——一套应付比赛,一套保持真实。”
“像在体内安装双重人格。”程野摘下头盔,额头上沁出汗珠,“这感觉……有点诡异。”
“但必要。”苏漫也摘下设备。训练室的照明自动调亮,窗外已是傍晚,“周六的地下赛,我们要用这套真实系统去体验。在那里,没有规则保护,没有算法补偿,输赢全凭自己。”
程野擦着汗,忽然笑了:“你听起来有点期待。”
“因为那是我们唯一能看见‘本来面目’的地方。”苏漫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光正渐次亮起,悬浮车流如发光的血管,“在职业赛场,每个人都戴着系统给的面具。但在地下,面具会被撕掉——有的人会露出獠牙,有的人会暴露脆弱。”
“那我们呢?”程野走到她身边,“我们会露出什么?”
苏漫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两个年轻的身体,里面装着复杂的灵魂。
“我们会露出选择。”她最终说,“选择反抗,选择信任,选择在系统规划的道路之外,自己开辟一条。”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进入一种分裂的节奏。
白天,她们用官方设备进行常规训练,按照教练组的计划完成各项指标。苏漫刻意压低了程野的训练数据——不是造假,而是引导她用“受限制”的方式完成动作:转向稍微迟滞,跳跃高度压低,连招节奏放慢。教练组的反馈很一致:“状态有波动,需注意神经疲劳积累。”
晚上,在独立的训练室里,她们切换到阿哲的设备。这里没有监控,没有数据上传,只有两个人和两套需要重新认识的系统。程野的进步曲线呈现奇特的形态——在官方设备上缓慢下降,在净设备上快速攀升。
“像在演一场漫长的戏。”第三天深夜,程野躺在训练室地板上喘息,“白天装虚弱,晚上真拼命。我都快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我了。”
苏漫递给她能量饮料,在她身边坐下:“两个都是真的。虚弱是系统希望你成为的样子,拼命是你本来的样子。”
“那‘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程野转头看她,汗水浸湿的发梢贴在颊边,“如果没有系统规划,没有职业电竞,没有前世那些破事……我们会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在安静的房间里悬停。空调系统发出低鸣,远处传来悬浮列车驶过高架轨道的摩擦声。
“我不知道。”苏漫诚实地说,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管道和线缆,“也许我会成为一个系统工程师,按部就班地优化算法。也许你会去当体能教练,或者开一家小餐馆。”
“听起来很普通。”
“也很安全。”
程野笑了,短促的一声:“但不会相遇。”
“也许会在某个数据中心的走廊擦肩而过。”苏漫也笑了,很淡的笑,“你的编号是7744,我的是7743,系统会把我们的工位安排在同一层。午餐时可能在食堂排队,你选合成肉排,我选营养糊,永远不会说话。”
“那太糟了。”程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我宁愿要现在这样——被追也好,被算计也好,至少我们在一起,知道彼此是谁。”
苏漫转头,对上她的目光。程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有种她前世从未读懂、今生却不敢深读的东西。
“程野,”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呢?”
“你指什么?”程野没动,“指你重生的事?指你那些未卜先知的判断?指你深夜偷偷修改设备参数的强迫症?”
苏漫呼吸一滞。
“我都知道。”程野坐起来,盘腿面对她,“或者说,我都注意到了。我不傻,漫漫。你突然的改变,你看向我时那种沉重的眼神,你偶尔脱口而出的‘上次不是这样’——我都收在眼里。”
训练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苏漫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腔里沉重地敲击。
“那你为什么不问?”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在等。”程野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等你自己准备好告诉我。等你觉得,信任我已经超过了害怕失去我。”
她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摊开手掌在两人之间:“但我要你知道——无论你藏着什么秘密,无论你从哪来,无论你曾经失去过什么……你现在在这里,和我在一起。这就是我需要的全部真相。”
苏漫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看着指关节处训练留下的薄茧。前世最后的记忆碎片闪过:黑暗,疼痛,以及想到程野时那撕裂般的悔恨。
“我失去过你。”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我失败了,你退役了,我死了。再睁开眼,就回到了现在。”
程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怎么失去的?”她问,声音同样轻。
“有人在我的设备里做了手脚,让我输掉比赛。有人给你的设备植入算法,让你神经损伤。有人在我们接近真相时,让我们消失。”苏漫闭了闭眼,“我回来,是为了改变这一切。不是为了冠军,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
“——为了救我。”程野接上,不是疑问。
“也为了救我自己。”苏漫睁开眼,“为了在那个时间线里,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展。远处传来城市的钟声——那是中央塔每晚九点的报时,用合成音模拟的古老钟鸣,提醒人们系统的秩序依然运转。
“所以你知道未来。”程野说,不是质问,只是确认。
“知道一部分。”苏漫纠正,“知道危险从哪里来,知道谁会帮助我们,知道在哪一天、哪一刻,他们会动手。但我不知道……”她停顿,“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些会改变什么。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
程野的手终于动了。她不是握住苏漫的手,而是用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像确认一个真实的触感。
“我会看你,就像现在这样。”她说,“看一个为了我跨越了时间的人,看一个即使害怕也要挡在我前面的人,看一个……”她深吸一口气,“看一个我两辈子都爱上的人。”
最后那句话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空气都在震颤。
苏漫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腔里碎裂,不是痛苦,是某种冰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解冻。她看着程野,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的自己——不再是那个冷静疏离的战术指挥,而是一个满身裂痕却依然在燃烧的人。
“程野,”她开口,声音哽咽得自己都陌生,“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程野打断她,终于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系统规划了我的人生,但它规划不了我的心。它给了我一个‘最优搭档’,但它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最优,是唯一。”
她站起身,拉着苏漫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头顶是冷白的灯光,脚下是磨损的训练垫。
“现在你告诉我了,”程野说,眼睛里闪着光,“所以从这一刻起,不是你在保护我,是我们一起面对。你的秘密是我的秘密,你的战斗是我的战斗,你的过去——”她顿了顿,“也是我的过去。因为如果真有另一个时间线,那里的我一定也在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
苏漫感觉到眼泪涌上来,她仰起头想憋回去,但失败了。泪水划过脸颊,咸涩得像海。
“哭什么。”程野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我们这不是赢了吗?赢回了时间,赢回了机会,现在还要一起去赢回未来。”
“如果失败了——”
“那就失败在一起。”程野斩钉截铁,“但在这之前,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系统可以规划人生,但不能规划爱。算法可以预测行为,但不能预测两个灵魂选择彼此时,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她后退一步,站直身体,像战士准备出征:“现在,搭档。我们的训练还没结束。周六的地下赛,周的设备维护,还有之后所有的战斗——我准备好了。你呢?”
苏漫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那些重压在心头的秘密卸下了,但新的重量压上来——不是负担,是责任,是对另一个灵魂完全敞开的承诺。
“我准备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种新的质地,“从这一刻起,没有秘密,没有隐瞒,只有我们一起。”
程野笑了,那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像阳光刺破乌云。
“那就继续训练。”她重新戴上头盔,“今晚的目标:让我完全适应这套净系统,至少在老刀的‘废土竞技场’里,别被人当菜鸟虐。”
“你不会被虐。”苏漫也戴上设备,“因为我会在你身边。”
系统启动,灰色空间再次展开。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秘密说出口后,苏漫发现自己作得更流畅,那些刻意压制的本能开始释放。程野也是——她不再犹豫,不再怀疑,每个动作都带着放手一搏的决绝。
她们训练到凌晨。当最后一套配合完成,两人同时摘下头盔时,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该睡了。”苏漫看了眼时间,“四小时后还有早训。”
“用官方设备装虚弱的那种?”程野眨眨眼。
“装得像一点。”苏漫微笑,“别忘了,我们现在在‘状态下滑期’。”
她们收拾设备,关灯离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指示灯在墙角幽幽发着绿光。走到宿舍门口时,程野忽然拉住苏漫的衣袖。
“漫漫。”
“嗯?”
“谢谢你告诉我。”程野轻声说,“也谢谢你……回来找我。”
苏漫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黎明微光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改变过去,而是在第二次机会里,终于看清了第一次错过的东西。
“不用谢。”她说,很轻地握了握程野的手,“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周六晚上七点,她们按照老刀给的坐标,抵达了第七区边缘的旧工业区。
这里比阿哲的据点更荒凉。废弃的工厂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地面上的荧光苔藓长得很茂盛,踩上去会溅起微小的光点。远处有流浪的AI清洁机器人在徘徊,红外传感器在黑暗中像窥探的眼睛。
“确定是这里?”程野看着眼前一栋完全黑暗的仓库,连应急灯都没有,“连个招牌都没有。”
“地下赛不需要招牌。”苏漫调出个人终端,屏幕显示着加密定位信号,“需要的是隐蔽。看那边——”
她指向仓库侧面。阴影里,几个人影正陆续走进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那些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穿着全套职业战队队服的,有改装了夸张义体的,有戴着遮蔽面部的全息面具的。他们进去前,都会在门边的扫描器上刷一下手腕——不是身份芯片,是某种临时加密凭证。
“我们也有那个?”程野问。
苏漫从口袋里取出两枚金属贴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是哑光黑色:“阿哲给的。一次性加密标识,有效期六小时,不绑定身份信息。”
她们将贴片贴在手腕内侧,走到侧门前。扫描器的红灯闪过,转为绿色。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深,墙壁是的混凝土,每隔几米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隐约的喧哗声开始传来——不是人群的嘈杂,是某种混音:电子乐的低频节拍、设备运行的嗡鸣、还有偶尔爆发的欢呼或咒骂。
最后一级台阶尽头,又是一道门。这次门口站着一个人——高大,光头,左眼是红色的机械义眼,正上下打量着她们。
“生面孔。”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谁带的?”
“老刀。”苏漫说,“和李锋约好了。”
义眼男在虚空中作了一下——他植入的AR界面外人看不见。几秒后,他点点头:“进去吧。规矩都知道?”
“不记录,不直播,不下注过线。”苏漫流畅地背出地下赛的默认规则。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义眼男盯着她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离开后就忘掉。明白?”
“明白。”
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程野倒吸一口气。
仓库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中央是十个简易对战台——不是标准的神经连接舱,而是各种拼凑的设备:有的用旧款头盔搭配自制接口,有的甚至直接用AR眼镜配合体感服。观众区没有固定座位,人们或站或坐,有的靠在生锈的管道上,有的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能量饮料的甜腻味,还有某种微弱的臭氧味——那是劣质神经接口过载时的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四周的屏幕。不是高清全息投影,是老式的液晶屏,有些甚至带着扫描线。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对战台的战况,数据界面简陋得可怜:只有基础的血量、位置、技能冷却。
但就是这种简陋,反而有种粗粝的真实感。
“像回到了电竞的原始时代。”程野低声说。
“这就是原始时代。”苏漫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商业包装,没有算法优化,没有联盟规则。输赢,生死,全靠自己。”
她们在场边寻找老刀和阿哲。很快在西北角看到了——老刀坐在一个倒扣的油桶上,正在和几个人说话。阿哲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墙,机械左手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饮料,目光在场内游移。
“来了。”老刀看到她们,招招手。他今天穿了件旧皮夹克,下巴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完全不像曾经的传奇选手,倒像个落魄的机械师。
他身边的几个人转过头来。有男有女,年龄跨度很大,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最大的可能已过四十。他们共同的特点是:眼神里都有种被主流赛场淘汰后的不甘,或者从未被接纳过的边缘感。
“这就是我说的那两个小朋友。”老刀用大拇指指了指苏漫和程野,“苏漫,程野。还在打职业,但……脑子清醒。”
“清醒到会来这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挑眉,她右臂是框架的机械义肢,线路和液压管清晰可见,“职业选手不是最看不起我们这种‘地下野狗’吗?”
“她们不一样。”阿哲走过来,金属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她们知道系统有问题。”
这句话让几个人的表情变了。怀疑转为审视,然后是某种谨慎的兴趣。
“所以你们是来……取证?收集素材?还是体验生活?”另一个男人问,他脸上有烧伤疤痕,说话时嘴角会不自然地抽搐。
“来找盟友。”苏漫直视他的眼睛,“也来找真相。”
“关于什么的真相?”机械臂女人追问。
“关于为什么有些选手会‘意外’退役。关于为什么有些设备会‘恰好’在关键时刻故障。”程野接过话,语气直接,“关于为什么在这个号称最公平的电子竞技时代,还有人需要用这种地方来证明自己。”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远处一个对战台爆发出欢呼,有人赢了,败者摘下头盔,狠狠摔在地上——那动作里的愤怒真实得刺眼。
“跟我来。”老刀站起身,朝更深的角落走去,“给你们看点东西。”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仓库最里侧。这里堆放着各种废弃设备,像电子坟场。老刀在一台老式服务器机柜前停下,伸手在侧面按了几个键。
机柜侧面滑开一个隐藏隔层,里面不是服务器,而是一个简易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拆解的神经接口部件,还有一个正在运行的小型分析仪。
“认识这个吗?”老刀拿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表面有烧焦痕迹。
苏漫接过,在灯光下仔细查看。芯片的封装已经破裂,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微缩标识——那是“潜影”系列设备的官方供应商logo。
“这是从哪来的?”她问。
“一个孩子的设备里。”老刀的声音低沉下来,“十七岁,天赋不错,在青训营待了半年。三个月前,他的反应速度突然下降,手部出现不自主震颤。医疗报告说是‘神经发育性障碍’,建议退出职业训练。”
他指着芯片:“但他在退役前,偷偷把设备的主板拆了,把这个带出来找我。他说每次训练后,都会听到一种‘尖锐的耳鸣’,而且越来越频繁。”
苏漫和程野对视一眼。又是听觉扰。
“检测结果呢?”阿哲问,他已经凑过来,机械手指接过芯片,放进自己携带的便携扫描仪里。
“高频脉冲信号,18.5千赫,间歇性发射。”老刀说,“和当年我队友设备里的一模一样。”
阿哲的扫描仪屏幕亮起,数据滚动。几秒后,他抬起头,表情凝重:“不只频率一样。编码结构、发射间隔、甚至是错误校验算法……完全一致。这是同一批人的。”
“或者说,同一套‘流程’。”苏漫说,寒意爬上脊背,“他们有标准化的伤害方案,针对不同情况、不同选手,选择不同的‘处理方式’。”
程野握紧了拳头:“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在便利店打工。”老刀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每天上十二小时班,用那双手扫描商品条码。上个月我见他,他在学怎么用左手拿东西——右手已经开始有永久性神经损伤了。”
工作台边的空气变得沉重。远处竞技场的喧闹声传来,像隔着一层玻璃,虚幻而不真实。
“这样的事情多吗?”苏漫问。
老刀苦笑:“我这里有二十三个类似案例的物证。但实际发生的……谁知道呢?大多数孩子被‘劝退’后,就消失了。系统会给他们安排新的‘适合岗位’,把他们分流到各个角落,像从未存在过。”
阿哲将芯片小心地收进一个防静电袋:“我需要更详细的分析。如果能证明这些芯片的批次号、生产时间、甚至出厂设定有关联……”
“那就证明这不是个别事件,是系统性作。”苏漫接上,“但证据需要交叉验证。单一的案例可以解释为设备故障,但如果有模式、有规律——”
“——就是谋。”程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用数据和算法进行的,慢动作的谋。”
机械臂女人忽然开口:“你们知道‘幻痛协议’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我听说过。”苏漫谨慎地说,“据说是一种缓解退役选手神经后遗症的程序。”
“缓解?”女人笑了,笑声涩,“我给你们看点更好的。”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老式的数据存储器,入工作台的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标题是:《沉浸损伤康复辅助系统技术白皮书(内部草案)》。
文件标注的期是三年前。起草单位是“神经适应科技研究院”——这是联盟官方的技术支持机构之一。
苏漫快速浏览内容。前面部分看起来很正规:研究背景、技术原理、临床试验数据……但翻到附录部分,她的呼吸屏住了。
附录里是一份“患者筛选标准”,列出了各项指标:年龄、职业生涯长度、社会影响力、对特定事件的了解程度……每个指标都有权重和打分。
得分高的,会接受“标准康复方案”。
得分低的,会进入“深度调理流程”。
而所谓的“深度调理”,文件里用委婉的术语描述:“通过定向神经调节,降低患者对过往职业经历的执着,促进社会化再融入。”
“翻译成人话,”机械臂女人说,手指划过那些条款,“就是让他们忘记。忘记比赛细节,忘记队友名字,甚至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程野脸色发白:“这合法吗?”
“在‘医疗预’的框架下,有很多灰色地带。”阿哲盯着屏幕,机械手指在虚空中敲击,像在计算什么,“如果患者‘自愿’签署了同意书,如果程序被认证为‘康复手段’,如果所有作都在‘临床监督’下进行……”
“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抹掉一个人。”苏漫说完了他的话。
她想起前世,程野退役后的那段时间。程野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会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说“感觉不像自己的”。那时她以为是心理创伤,现在想来……
“程野,”她突然问,“你退役后——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时你退役了——他们会让你签什么文件吗?”
程野愣了下,然后明白了她在问什么:“标准的退役流程里,有‘健康管理方案确认书’。条款很多,大多数人都不会细看就签了。”
“那里面就可能藏着这个。”阿哲指着屏幕,“用医学术语包装的遗忘协议。”
工作台边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远处对战台的战斗似乎进入了高,欢呼声如水般涌来又退去,但在他们这里,只有沉重的寂静。
“所以你们现在明白了吧。”老刀打破沉默,目光扫过苏漫和程野,“你们在职业赛场上的战斗,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有更大的黑暗,更大规模的伤害。那些你们在直播里看到的‘光荣退役’,有些可能本不是自愿的。”
“而你们现在做的,”机械臂女人看着她们,“在设备里放监听芯片,准备反击——这很危险。但如果成功了,可能不止救你们自己。”
程野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我们要怎么做?”
阿哲调出个人终端,将一份文件传输给她们:“这是监听芯片的详细植入指南,还有应急处理方案。植入后,芯片会持续运行三个月,之后自动降解——这是为了避免长期留置被检测到。”
“降解?”苏漫查看文件,“生物兼容材料?”
“嗯。三个月足够我们收集关键证据了。”阿哲说,“但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对方如果发现,反击会来得很快。你们需要准备好安全屋、备用身份、甚至……”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甚至可能需要消失一段时间。
苏漫将文件加密保存,然后看向老刀:“你这里能提供临时庇护吗?”
“可以。”老刀点头,“这个仓库有隐藏区域,食物和水能维持两周。但前提是,你们不能被人跟踪到这里。”
“我们会注意。”程野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这里有‘幻痛协议’的破解工具?”
机械臂女人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多个微型注射器,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神经保护剂。”她解释,“注射后能在48小时内暂时提升血脑屏障的抵抗性,减弱外部神经信号扰。对‘幻痛协议’那种持续性扰有效,但对高强度冲击无效。”
“副作用呢?”苏漫问。
“头痛,恶心,短期记忆混乱。”女人坦白,“而且不能连续使用,否则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敏化。这是最后手段,不是常规方案。”
苏漫接过一支,在灯光下观察。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像浓缩的夜空。
“如果我们拿到确凿证据,”她抬头看向所有人,“你们愿意站出来作证吗?”
老刀、机械臂女人、疤脸男人、还有其他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然后老刀开口,声音在仓库的嘈杂背景中格外清晰:
“我失去过队友,失去过职业生涯,差点连自己都失去了。如果能在最后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算我一个。”
其他人陆续点头。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确认。但就是这种简单,反而更有力量。
“谢谢。”苏漫说,真心实意地。
“别谢太早。”疤脸男人扯了扯嘴角,那个动作让他脸上的伤疤扭曲,“等你们活到需要作证的那天再说。”
这时,竞技场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特别的喧哗。人群向一个对战台涌去,有人在喊:“‘幽灵’上场了!快来看!”
老刀眯起眼睛:“哦?他今天也来了。”
“‘幽灵’是谁?”程野好奇地问。
“一个……传奇。”机械臂女人的语气复杂,“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每个月会来一次,接受所有挑战。用最破烂的设备,打最顶尖的作。至今没人能赢他。”
苏漫和程野对视一眼,朝那个对战台走去。
人群已经围了三层。中央的对战台上,一个人刚刚坐下。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使用的设备是一台老旧的第二代神经头盔,外壳有多处修补痕迹,线缆用绝缘胶带缠着。
他的对手是一个改装了豪华义体的壮汉,使用的是最新款的竞技头盔,外接的散热模块嗡嗡作响。
比赛开始。
三十秒后,壮汉摘下头盔,脸色惨白。他的角色在游戏里被“幽灵”用基础技能连到死,全程毫无还手之力。
人群爆发出惊呼。有人开始下注——不是赌输赢,是赌“幽灵”能用几分钟解决下一个挑战者。
苏漫紧盯着对战台。那个“幽灵”的作风格……她有种奇怪的熟悉感。那种极致的效率,那种对游戏底层机制的理解,那种在关键时刻看似随意却精准到毫米的走位……
“我想挑战他。”程野忽然说,眼睛发亮。
“用阿哲的设备?”苏漫问。
“嗯。”程野点头,“我想看看,在这个没有规则的地方,我的真实水平到底在哪。”
老刀拍了拍她的肩:“有胆量。但小心点,‘幽灵’下手不留情。上次有个职业选手来挑战,被打到怀疑人生,回去就申请退役了。”
“那我更想试试了。”程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野性的兴奋。
苏漫看着她,忽然明白了:这就是程野。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花朵,而是渴望风雨的火焰。而她能做的,不是遮挡风雨,而是站在她身边,一起燃烧。
“去吧。”她说,轻轻推了程野一下,“我在这里看着。”
程野穿过人群,走上对战台。当她说出要挑战时,周围响起一阵口哨和起哄声。一个用简陋设备的女孩,挑战“幽灵”?这看起来像笑话。
“幽灵”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闪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指向旁边一台备用设备——那也是老旧的型号,但至少能用。
程野坐下,戴上阿哲的头盔。系统启动,那个熟悉的、粗糙的世界再次展开。
比赛开始的瞬间,苏漫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屏幕上的两个角色,看着程野的作数据流,看着那些没有算法补正的、真实的反应时间。然后她看到了——
程野在进步。
不是缓慢的进步,是跳跃式的、肉眼可见的进步。每一次交锋,她的失误都在减少,判断都在变准,连招都在变流畅。就像有什么枷锁被解开了,她的天赋终于能以最原始的形式爆发出来。
第四分钟,“幽灵”第一次被击中。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第六分钟,程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反——利用地图边缘的物理效果,将“幽灵”的角色弹到空中,接了一套空中连击。
第八分钟,比分打平。
第十一分钟,程野以微弱优势取胜。
当胜利字样弹出时,全场死寂。然后,欢呼声如雷炸响。
程野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湿,脸颊泛红,但眼睛亮得像星辰。她看向苏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漫也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而这时,“幽灵”站起身,走到程野面前。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但那双眼睛——锐利,深沉,像经历过无数战场的老兵。
“你用的什么系统?”他问,声音沙哑。
“开源架构,自己改的。”程野如实回答。
“难怪。”男人点点头,“没有商业系统的惯性补偿,没有预设的动作优化。你的每一个作,都是100%的真实输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漫,又回到程野脸上:“你们是职业选手?”
“现在是。”程野说。
“小心点。”男人压低声音,“职业赛场的水很深。你们这样的真实,会刺痛很多人的眼睛。”
“我们已经知道了。”苏漫走上前,与程野并肩,“但我们不打算隐藏。”
男人看了她们很久,最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不是电子名片,是实体的纸卡,边缘已经磨损。
“如果需要帮助,”他将卡片递给苏漫,“打这个号码。说是‘幽灵’介绍的。”
苏漫接过。卡片上只有一个十一位的数字,没有名字,没有地址。
“你是谁?”她问。
男人重新戴上帽子,转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一个曾经相信系统,然后被系统抛弃的人。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他消失在人群里,像从未出现。
程野看着手中的头盔,又看看苏漫,脸上的兴奋渐渐沉淀为某种更深的东西。
“漫漫,”她轻声说,“我刚刚……感觉到了。那种完全掌控自己,不被任何算法扰的感觉。那才是游戏该有的样子。”
“也是竞技该有的样子。”苏漫握紧手中的卡片,“公平,真实,纯粹。”
“我们能把它带回职业赛场吗?”
“不能。”苏漫摇头,在程野露出失望表情前,又说,“但我们可以改变职业赛场。一点一点,从内部。”
阿哲和老刀走了过来。阿哲的机械手在空中作着,似乎在记录什么数据。
“刚才的比赛我录下来了。”他说,“程野,你的神经延迟平均值是89毫秒,峰值时能压到71。这数据如果放在官方测试里,会是S+级。”
程野怔住:“可我平时的官方测试数据……”
“被系统修饰过了。”苏漫说,“或者更准确地说,被系统限制了。商业设备为了保证‘稳定性’和‘用户体验’,会主动压制选手的极限性能。他们认为那对设备寿命和玩家健康‘更好’。”
“所以他们所谓的‘天赋测试’,测的从来不是选手的真实上限。”程野明白了,声音里带着怒火,“而是选手在特定系统框架内的‘适配度’。”
“没错。”阿哲关闭界面,“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在地下赛场叱咤风云的人,进了职业体系后反而平平无奇。不是他们变弱了,是系统把他们‘修剪’成了适合的形状。”
老刀点了支烟——真正的烟草,不是电子烟,这在2088年已经很少见了。烟雾在昏暗光线里缭绕。
“所以你们知道要对抗的是什么了。”他说,“不是一个两个坏人,是一整套系统。一套从设备制造、赛事规则、选手管理到舆论控制的完整体系。”
“但我们有优势。”苏漫看向程野,又看向阿哲和老刀,“我们知道真相,我们有技术,我们还有彼此。”
程野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而且我们有‘真实’。这是他们永远无法完全控制的东西。”
仓库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开始动,有人快速收拾东西,有人从紧急出口撤离。
“巡查队。”老刀掐灭烟,“每月一次,例行公事。该走了。”
他们迅速收拾好东西,从不同的出口离开。苏漫和程野跟着阿哲,穿过一条隐藏的维修通道,回到地面。
夜色深沉,旧城区的灯光稀疏如星。悬浮车流的嗡鸣从远处传来,像这个时代的背景心跳。
“下周一,设备维护。”阿哲在分别前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漫和程野异口同声。
“那就按计划进行。”阿哲点头,“植入完成后,监听数据会自动传输到我这里。如果一切顺利,两周内我们就能拿到第一波证据。”
“如果不顺利呢?”程野问。
阿哲的机械手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那就准备跑路。但在我看,你们不是会跑的人。”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漫和程野站在路边,等最后一班悬浮公交。夜风很凉,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混杂的气味。
“害怕吗?”程野问,头靠在苏漫肩上。
“有点。”苏漫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兴奋。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这次,我们看到了整张棋盘。”
“下周一,”程野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我们要在系统的设备里,植入我们自己的眼睛。”
“然后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自以为在暗处控一切的人。”苏漫接上,语气平静而坚定,“看着他们如何一步步走向自己挖掘的坟墓。”
公交车来了。她们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厢空荡荡,只有司机和一个打盹的老人。
程野忽然笑了。
“笑什么?”苏漫问。
“我在想,”程野说,眼睛在车窗外的流光中闪烁,“如果系统知道,它精心培养的‘最优搭档’,正在计划掀翻它的桌子……它会是什么表情?”
苏漫也笑了,很淡的笑:“大概会死机吧。”
“那我们就要做那个让它死机的病毒。”程野握紧她的手,“从内部开始,一点一点,感染整个系统。”
车窗外,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在播放《至终战域》世界赛的宣传片。华丽的特效,选手的英姿,还有那句熟悉的标语:“见证系统最优解的诞生”。
苏漫看着那些光鲜的画面,看着那些被精心包装的“完美”,想起地下仓库里的粗粝真实,想起“幽灵”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老刀那些被系统抛弃的朋友们。
然后她看向程野,看向这个她愿意用两辈子去守护的人。
系统最优解?
不。
她们要证明的,从来不是系统有多正确。
而是即使在最严密的系统中,人类依然拥有选择——选择真实,选择反抗,选择在算法的预测之外,书写属于自己的可能性。
而那种可能性,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被系统规划或控制。
它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像火焰一样燃烧。
像爱一样,顽固地、不讲道理地,改变一切。
公交车驶入隧道。
在黑暗完全降临前的最后一刻,苏漫轻声说:
“程野。”
“嗯?”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今晚的感觉。记住你在地下赛场上的那种自由。那是我们要赢回来的东西。”
程野转过头,在黑暗里准确找到她的眼睛。
“我会记住。”她说,“也会让你记住。从今以后,我们要一起自由。”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
她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小说《她她双排》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