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最好的八年,全部给了爷爷。
而现在,遗嘱上一个字都没有我的名字。
甚至没有提我爸。
“凭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伯看向我。
“凭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凭遗嘱。爸自己写的,自己签的字,有律师见证。你有什么意见?”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照顾爷爷,是你的孝心。”大伯母在旁边说,“这是两码事。遗嘱是遗嘱,孝顺是孝顺,不能混为一谈。”
“对。”林浩宇放下手机,“二姐,你别想多了。爷爷是心疼我,才把钱留给我。你照顾他那是应该的,不能拿来算账。”
我看着他。
这个人,一年来看爷爷不超过两次。
每次来,待不了半小时就说有事要走。
爷爷糊涂的时候,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
而他现在告诉我,“照顾爷爷是应该的,不能拿来算账”。
“丫头。”大伯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多想了。你爷爷走了,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这些年耽误了,找对象、工作,都得抓紧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关心我。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只看到了四个字——
与你无关。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我妈推门进来,打开灯,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还在想那个事?”
我没说话。
“别想了。”她叹了口气,坐到我旁边,“你爷爷的钱,本来就轮不到我们。”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孩。”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大伯是长子,浩宇是长孙。在你爷爷心里,这个家的香火,就该他们来继承。你再孝顺,也是要嫁出去的人。”
“所以我照顾他八年,就白照顾了?”
“什么叫白照顾?”我妈皱起眉头,“你是他孙女,照顾他是应该的。你怎么能把这个当筹码呢?”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很陌生。
“妈,那八年,你和我爸来过几次?”
“我们——”她顿了顿,“我们不是忙吗?你爸的腰不好,我身体也不行——”
“大伯呢?姑姑呢?”
“他们也忙。”
“那为什么就我不忙?为什么就我应该照顾爷爷?”
“因为——”
她停住了,没说下去。
因为什么?
因为我是女孩?因为我当时没结婚?因为我“反正也没什么正事”?
“妈,我24岁辞职回来照顾爷爷的时候,大伯说什么的?”
我妈不说话。
“他说,‘丫头懂事,就该这样’。”
“姑姑说什么的?”
“她说,‘小月你就辛苦点,我们每个月给你打钱’。”
“后来呢?打了吗?”
“打了几个月……”
“三个月。一共打了三个月,每个月500块。从第四个月开始,就再也没打过。”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打断她,“因为他们觉得,我照顾爷爷是‘应该的’?是‘本分’?”
我妈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小月。”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你别跟自己较劲了。这些年,你也没白忙活。爷爷对你好,你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