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对我好,大伯就能替他做主?”
“遗嘱是你爷爷自己签字的。”
“三个月前。”我说,“爷爷三个月前,已经认不清人了。”
“那是他清醒的时候——”
“清醒的时候?”
我冷笑了一声。
“妈,三个月前,爷爷把我叫成‘妈’。他以为我是他去世三十年的妈。他那时候,清醒吗?”
我妈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爷爷刚中风那年,我赶回去,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头。
看见我,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嘴唇动了动。
我凑过去,勉强听清了他说的话。
“丫头……别怕……”
那是他中风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后来的八年,我每天陪着他。
他的病情反反复复,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话,不好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喊。
我记得有一次,凌晨三点,他把我叫醒。
“丫头,我想吃馄饨。”
大冬天的,外面下着雪,所有的店都关门了。
我穿上羽绒服,骑着电动车,跑了三条街,终于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小店。
端回来的时候,馄饨已经有点凉了。
但爷爷吃得很开心。
“还是我丫头对我好。”他说,“这个家,就你最孝顺。”
那时候,大伯在什么?
在朋友圈里发九宫格,配文“陪老父亲过周末,天伦之乐”。
照片里,他站在爷爷病床前,笑得很灿烂。
那天他来医院待了二十分钟,拍完照就走了。
而我在病房里守了一整晚。
我有时候会想,爷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真的觉得,应该把所有东西都给大伯家吗?
他真的觉得,我这八年的照顾,不值一分钱吗?
还是说——
他本就没有那样想过。
那份遗嘱,不是他的意思。
但我没有证据。
我只有满腔的委屈,和一个叫不出口的名字。
那个名字叫“凭什么”。
2.
爷爷中风那年,我25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收入不高,但也够自己生活。
那天接到我爸的电话,说爷爷突然晕倒,送医院了。
我请了假,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赶回老家。
到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做完手术,躺在ICU里。
大伯、大伯母、姑姑、姑父,都在走廊里站着。
看见我,大伯先开口了。
“小月来了啊。”他说,“你爷爷这一病,可麻烦了。”
“医生怎么说?”
“说是脑溢血,幸亏发现得早,命保住了。但以后可能——”他顿了顿,“可能瘫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以后谁照顾爷爷?”姑姑问。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我公司走不开。”大伯说,“再说,我那房子小,住不下。”
“我也是。”姑姑说,“老张身体不好,我得照顾他。”
“那送养老院?”大伯母提议。
“养老院?”我爸皱眉,“爸能愿意吗?”
“愿不愿意,也得有人管啊。”
他们开始讨论养老院的费用、护工的工资、谁出多少钱。
没有人问我。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像讨论一件货物一样讨论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