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被那售楼的给忽悠了？” 刘秀芳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一百五十万……这哪是买房，这是要命啊！”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李小磊穿着一身笔挺的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抖擞地进了门。
“爸，妈！我回来了！”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彩，换了鞋就快步走到餐桌旁，拿起他妈妈那杯没动过的豆浆喝了一大口，“我跟你们说，那房子真是绝了！你们去看一眼，保准喜欢！”
李建国和刘秀芳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磊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怎么了？爸，妈，你们……不高兴？”
“高兴？” 刘秀芳忍不住，声音带着颤，“小磊啊，你知道一百五十万是多少钱吗？你爸开出租车，得像今天这样，不吃不喝不睡，跑多少个十八小时？你妈我退休金才几个钱？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李小磊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妈！你怎么这么说？买房是大事，是投资！以后肯定会升值！再说了，薇薇家那边……也看着呢。咱们家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我这婚还结不结了？”
“表示？我们没表示吗？” 李建国终于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小磊看不懂的东西，“我跟你妈，攒了一辈子，就那六十多万，这不算表示？非要砸锅卖铁，背上几十年都还不清的债，才算表示？”
“六十多万现在能干嘛？！” 小磊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焦躁和不耐烦，“在市中心连个厕所都买不到！爸，妈，你们的思想得转变转变了！现在谁家买房不贷款？不借钱？你们那套‘有多大脚穿多大鞋’的老观念过时了！”
“过时了？” 李建国重复着，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他想起十几年前，小磊还在上小学，坐在他出租车副驾驶上，晃荡着两条小腿，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爸，你真厉害，能开这么大一个车，能去那么多地方！” 那时候，他是儿子眼里无所不能的英雄。可现在，在儿子眼里，他大概只是个“思想过时”、没本事弄来一百五十万首付的、没用的老父亲吧。
“小磊，” 李建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房子，咱们能不能……看看稍微小一点的？或者，位置偏一点的？爸不是不给你买，是爸……真的能力有限。”
“能力有限就想办法啊！” 小磊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有点重了，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话里的意思却更刺人，“爸，你可以把你这辆车卖了，再去借点……或者，用你这房子去银行抵押贷款试试？我打听过了，能贷出一些来。等我以后工资涨了，我帮你们还！”
卖车？抵押房子？李建国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辆车是他养家糊口的饭碗，这房子是他和刘秀芳风雨半生最后的庇护所。在儿子眼里，这些难道都只是可以随时变现、去填充那个“一百二十平梦想”的筹码吗？
刘秀芳已经气得掉眼泪了，指着小磊：“你……你个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卖了车你爸开什么？抵押了房子我跟你爸住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