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
“对了,学校那边我请了假。”她轻描淡写地说,“今天疾控中心有防疫演练,你跟我一起去,学习一下正规的消毒流程。”
我的心沉下去。
这意味着,我连学校那个相对宽松的牢笼都失去了。
“可今天有数学测验”
“测验比健康重要?”她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知道学校多脏吗?课桌上有多少细菌?
你同学里说不定就有隐性携带者!”
我不敢再说话。
早餐是高温灭菌的流食,装在一次性医用餐具里。
我沉默地吃完,像完成一项任务。
八点,我们到达疾控中心。
我妈把我安置在观摩区,玻璃对面就是模拟污染区。
她穿上全套防护服,走进战场,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
“大家看,从污染区出来,脱防护服有三十七个步骤,错一步就可能导致交叉感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在专业领域备受尊敬的女人,这个能把消毒流程讲得如同艺术的女人,是我的母亲。
可她从没抱过我。
不是不想,是她不能“拥抱会导致细菌交换”。
我记忆里唯一的身体接触,是消毒刷子刮过皮肤的疼,是灌肥皂水时掐着我下巴的手,是量体温时冰凉的耳温枪。
“宁医生的女儿真乖。”旁边一个阿姨小声说,
“从来不像其他孩子那样闹腾。”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因为频繁消毒而裂脱皮的手。
乖。
因为我早就知道,反抗的代价,我付不起。
演练结束,我妈带我去她的办公室。
“在这里等我,我去开个短会。”她指了指角落那把专用的椅子,
上面铺着一次性无菌垫,“不要乱摸东西,特别是门把手和键盘。”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冰冷的白色房间里。
我坐着,像个标本。
目光扫过书柜,忽然停在最底层的一个文件夹上。
标签写着:“宁思思健康档案”。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抽出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的所有体检报告,从出生到现在,厚厚一沓。
我快速翻看,直到看见最近的一份,期是三个月前。
体检结论:受试者免疫系统功能异常低下,免疫水平显著低于同龄人。
可能与长期过度消毒、缺乏正常菌群暴露有关。
建议:适当接触自然环境,减少消毒剂使用……
心理评估:表现出明显的焦虑、抑郁倾向,有社交回避行为。
建议进行心理预……】
建议栏里,有医生龙飞凤舞的签名。
但我妈在旁边用红笔批注:“已阅。免疫低下更需严格防护。
心理问题系青春期常见情绪波动,无需过度预。”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医生的警告,然后选择了忽略。
甚至,加倍执行她的清洁计划。
我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谁允许你动我的文件?”
我被拽回家,一路沉默。
我妈的愤怒像低温的火焰,烧得我后背发凉。
“你看到那些报告了?”进门后,她一边用酒精湿巾擦手,一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