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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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夜的身影消失在怪树林斑驳的阴影中不久,被粗糙栅栏圈起来的简陋领地里,只剩下母巢缓慢而有力的搏动声,以及三只工蜂不知疲倦啃噬、搬运资源的窸窣声。暗红色的天光透过稀疏扭曲的树冠洒落,给这片不大的区域蒙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寂静,带着硫磺味的寂静。

靠在母巢温热外壁上的少女,希尔芙·逐星,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又轻轻颤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明显。

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水,在她意识的深渊里翻涌、冲撞。灵魂仿佛被撕裂过,又被粗暴地缝合,留下冰冷而陌生的印记。身体像是被掏空,曾经充盈的自然之力与月神恩赐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一种粘稠的、令她本能恐惧的冰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血脉深处,在她破碎的灵魂间隙里,缓慢蠕动。

她记得那冰冷的手指触碰额头的触感。

记得那蛮横闯入、撕裂一切温暖与光明的黑暗洪流。

记得本源被强行剥离时,灵魂近乎湮灭的剧痛。

记得最后看到的,那双深邃黑眸中,冰冷沉寂、毫无波澜的暗芒。

魔王……

那个男人……是魔王候选……

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与其这样活着,感受着圣洁本源被玷污、被掠夺,感受着那黑暗烙印在灵魂深处生,不如就此沉沦,归于永恒的宁静。

可是……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从手腕、脚踝处传来。那暖意极其细微,带着一种怪异而扭曲的生命力,如同毒液滋养着即将枯萎的茎,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游离的气息。

是那个……怪物般的巢?它在维持我的生命?为什么?

疑惑,伴随着更深的寒意。

他为什么不了我?一个彻底失去力量、甚至本源都被夺走的圣女,对他还有什么价值?折磨?羞辱?还是……另有所图?

纷乱的思绪,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昏沉的意识里搅动。虚弱感再次如水般涌上,试图将她拖回黑暗。

不……

不能就这样……月神在上……艾尔文森林的同胞们……还有那响彻大陆的魔王诛令……

微弱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起来。

希尔芙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与那要将她拖入永恒沉眠的虚弱抗争。眼睑,如同千斤重闸,被她一点点,艰难地抬起。

模糊的暗红色光影首先涌入视野,带着重影,扭曲。她花了数秒钟,才勉强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头顶那永恒不变的、流淌着赤红云带的墨紫色诡异天穹。不是艾尔文森林上空清澈的星空,也不是月光林地温柔的月华。

然后,是近在咫尺的、微微搏动的、布满暗红色血管纹路的……生物质墙壁?温热,带着腥甜与硫磺混合的、令她作呕的气息。她正靠着这东西。

记忆碎片拼接——那个从地下钻出的、狰狞的、不断开合着流淌粘液腔道的巢!魔王的兵营!

惊恐让她几乎要再次晕厥,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细微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带来一丝刺痛和清醒。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每一下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痛楚。

她看到了那圈粗糙但坚实的木质栅栏。

看到了栅栏内简陋空地上,那座悬浮着稳定白光、与她认知中任何或人类建筑风格都迥异的石质基座——领地核心。

还有……那三只正在不知疲倦地啃噬着一棵灰白色怪树,发出令人牙酸声响的、披着暗褐色甲壳的虫子!

它们的外形狰狞而高效,冰冷的目光(如果那算是目光的话)偶尔会扫过她所在的方向,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对命令的服从和对“可采集物”的评估。

这就是魔王的造物?如此丑陋,如此……纯粹为了毁灭与吞噬而生的东西。

希尔芙的心沉到了谷底。比她想象的更糟。这个魔王候选,不仅自身拥有可怕的威能,还能建造出如此邪恶的兵种建筑。尽管现在只有三只看起来像是苦工的虫子,但谁知道这个巢升级后,会孵化出何等恐怖的战斗单位?

必须……必须做点什么……

她想动,想离那个搏动的母巢远一点,想站起来,哪怕只是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栅栏圈。

但念头刚起,四肢百骸传来的,却是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和彻骨的无力。别说站起来,连动一手指都异常艰难。只有手腕和脚踝处,那几近乎透明的、连接着母巢的纤细触须,随着她的轻微动作而微微晃动着,提醒着她生命维持的来源是何等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种有别于工蜂啃噬声的、轻微的摩擦声,从栅栏外的某个方向传来。

希尔芙的心脏猛地一缩,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屏住呼吸,竭力控制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栅栏的东侧,一片茂密的、叶片呈锯齿状的暗紫色灌木丛。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那个魔王。他的气息,那种冰冷、沉寂、带着俯瞰众生般漠然的威压,她记得很清楚,此刻不在附近。

是野兽?还是……其他领主?

如果是其他领主……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燃起,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她现在这个样子,气息微弱,靠在魔王的巢旁,身上还残留着被魔王力量侵染的痕迹……被其他领主发现,会是什么下场?尤其是在“魔王诛令”已经传遍大陆的此刻!

沙沙声更近了,甚至能听到轻微的被踩断的枯枝声。

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探出了头。

不是野兽。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和林夜类似的粗布衣服,脸上沾着泥污和汗渍,眼神里充满了紧张、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简陋的、削尖的木矛,腰间挂着一块用藤蔓绑着的、边缘锋利的石片。

一个……刚刚降临,挣扎求生的新人领主。

他的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栅栏,看到那三只工蜂时,明显吓了一跳,身体瞬间绷紧,差点缩回灌木丛。但当他看到工蜂只是自顾自地采集,似乎没有攻击意图,又看到领地中央那完好的、散发白光的领地核心时,眼中的贪婪更盛了。

安全期,领地核心无敌。但这栅栏,这兵种建筑,还有……那个女人?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靠在母巢边的希尔芙身上。

即使脸色苍白如纸,长发凌乱沾满尘土,残破的皮甲也难掩其惊心动魄的美丽,尤其是那对尖耳朵,在暗红天光下清晰可见。

这个人类领主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族,在无数传说和游戏认知中,往往意味着美丽、强大、富有、以及……在某些方面,令人遐想的“价值”。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魔王。魔王候选的可怕和大陆公敌的身份,距离他这种还在为生存发愁的新手领主似乎还有些遥远。他更直观地看到的是:一个看似完好且比他自己那个光秃秃的核心强得多的领地(有栅栏,有兵种建筑),一个昏迷的、美丽的、可能是俘虏的女性。

掠夺的欲望,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安全期不能攻击领地核心,但没说不能攻击领主本人,也没说不能攻击领主的兵种或者……抢走领主的东西?

他舔了舔裂的嘴唇,握紧了手中的木矛,目光在希尔芙和那三只工蜂之间逡巡。工蜂看起来并不强壮,攻击性似乎也不强。那个女人更是昏迷不醒。

也许……这是个机会?趁那个领主不在……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栅栏。木质栅栏并不高,而且有些地方看起来并不牢固。他或许可以翻过去,或者找个缝隙钻进去。只要动作够快,抢了那个女人就跑,或者……如果能掉那三只虫子,说不定能破坏那个看起来就很邪恶的巢?领主会不会受到重创?

恶向胆边生。他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动静,那个离开的领主(他猜测是领主)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完全走了出来,弓着腰,放轻脚步,慢慢朝着栅栏靠近。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昏迷的。先控制住她,或许还能当人质。

栅栏内的希尔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人类领主眼中的贪婪和恶意,她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平时,这种连一阶职业者可能都算不上、只凭一把木矛的蝼蚁,她随手就能净化。但现在……

她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甚至开始用手试探性地推搡栅栏,寻找薄弱点。

怎么办?尖叫?呼救?且不说她现在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就算能,呼救的对象是谁?那个魔王吗?简直是讽刺。

或者……装作依旧昏迷?但对方一旦进来,肯定会首先控制住她,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又或者……利用他?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希尔芙混乱的脑海。

这个人类领主,显然不知道这里是魔王的领地,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处境。他对她怀有贪婪和恶意,但同样,他对那个魔王候选,也可能一无所知,或者虽然知道但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或许……可以借他的手?

让他和那个魔王两败俱伤?或者至少,制造混乱,让她有一线逃脱的机会?

可是……引狼入室,驱虎吞狼,自己这虚弱之躯,真的能在两个“恶”之间找到生机吗?更何况,那个魔王候选,远比这个人类危险得多。

就在希尔芙内心激烈挣扎,而那个人类领主已经找到一处栅栏连接较为松散的地方,开始用力摇晃,试图弄出一个缺口时——

一声冰冷、平静,却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上的声音,从栅栏外的另一个方向响起。

“你在我的领地外面,想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让正在摇晃栅栏的人类领主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冻结。

也让靠在母巢边的希尔芙,心脏猛地一沉,碧绿的瞳孔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林夜的身影,从西侧的一片树影后缓缓走出。他手里握着一被简单削尖、前端还染着暗红色血迹的木棍(岩甲蜥爪趾换成了更长的木棍,以应对新遇到的较远距离敌人),另一只手拎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长得像放大版兔子的灰色野兽后腿。他的身上沾着些新鲜的草汁和尘土,眼神平静无波,看着那个僵在栅栏外的人类领主,就像在看一只误入领地、不知死活的小兽。

那个人类领主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不是面对猛兽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被更高位存在漠然俯视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魔王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虽然林夜并未主动激发,但这被动光环对实力弱小、意志不坚的单位,效果尤为显著。

“我……我……”人类领主牙齿打颤,手中的木矛都快要握不住。他看到了林夜手中的猎物,看到了林夜身上那股刚刚经历过戮的、还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煞气,更感受到了那令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冰冷威压。贪婪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路过!我只是路过!看到这里有领地,想……想过来打个招呼,交换点情报……”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眼睛却不敢离开林夜。

“打招呼?”林夜的目光扫过被他摇晃得有些松动的栅栏,又落在他之前充满贪婪望向希尔芙的方向,“用这种方式?”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那人类领主就如同惊弓之鸟,怪叫一声,转身就逃!甚至连木矛都丢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回了灌木丛,枝叶剧烈晃动,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一串仓皇远去的脚步声。

林夜没有追。一个被吓破胆的、连兵种可能都没有的新手领主,不值得浪费体力。他走到栅栏边,检查了一下被摇晃的地方,只是有些松动,并无大碍。他顺手将木矛捡了起来,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母巢边,那个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从未醒来过的圣女。

他拎着猎物,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将那只类似大兔子的野兽尸体扔给一只靠近的工蜂,工蜂立刻用颚钳接过,迅速拖到母巢旁开始分解转化。细微的咀嚼吞噬声响起。

林夜走到希尔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而平稳,长睫紧闭,仿佛沉浸在深沉的昏迷中。但林夜的感知何等敏锐?【魔王凝视】带来的不仅仅是威压,还有对生命气息、情绪波动的模糊感应。他能感觉到,就在刚才,她的心跳有过瞬间的紊乱,她的灵魂波动,有过极其细微的起伏。

她在装睡。

或者说,在他回来之前,她曾经醒来过,并且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然后选择继续伪装昏迷。

为什么?

恐惧?逃避?还是在暗中观察,寻找机会?

林夜蹲下身,伸出了手,却不是去试探她的鼻息或脉搏,而是再次轻轻点在了她额头上那个淡灰色的印记处。

一丝比之前更加凝练、控制得更加精细的黑色气流,如同活物般钻入。

“呃……”

这一次,希尔芙无法再伪装下去。

如同被冰冷的钢入灵魂最深处,剧烈的、源自本源的痛苦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痉挛,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碧绿的瞳孔因为剧痛而收缩,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林夜,里面充满了仇恨、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伪装被识破而产生的慌乱。

“醒了?”林夜收回手指,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母巢维持你生命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希尔芙咬紧了牙关,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但她强迫自己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她不能示弱,至少,不能在眼神上示弱。

“魔……魔王……”她的声音沙哑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林夜微微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你闯入我的领地,试图我。我留下了你的命。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了我……”希尔芙闭上眼,又睁开,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高傲与尊严,“或者……让我离开。否则,族的怒火,不是你一个刚刚降临的魔王候选能够承受的!月神的光芒,必将净化一切污秽!”

“族的怒火?月神的光芒?”林夜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如果它们真的那么有效,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圣女阁下。”

希尔芙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至于了你……”林夜的目光扫过她残破的皮甲,扫过她因为虚弱和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你的‘核心印记’确实给了我一个不错的起点。但你的价值,似乎不止于此。”

他伸手,捏住了希尔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刻意施加痛苦,只是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冷漠。

“你很美。”林夜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在残酷的领主大陆,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东西。你的身份——圣女,或许能带来一些额外的‘麻烦’,但也可能带来一些特殊的‘价值’。”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希尔芙光滑但冰凉的脸颊,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告诉我,希尔芙·逐星,除了作为开启兵种建筑的‘钥匙’,除了这副皮囊和那个圣女头衔,你还有什么能让我留下你性命的价值?”

希尔芙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不仅仅是因为屈辱和恐惧,更是因为林夜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将她完全物化的冰冷。她张了张嘴,想斥责,想怒骂,想用最恶毒的语诅咒这个亵渎月神的恶魔,但最终,涩的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

“是吗?”林夜松开了手,站起身,俯视着她,“那真遗憾。看来你对族和月神的忠诚,远超对自己生命的珍视。或许,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过身,似乎要离开,但冰冷的话语却清晰地传来。

“母巢刚刚开始运作,需要更多的‘优质材料’来加速成长。一个圣女,哪怕失去了本源,其残留的生命精华和灵魂本质,也应该比那些野兽强得多。”

他的脚步没有停,朝着母巢那不断开合、流淌粘液的腔道入口走去。

“不!!等等!”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尊严、忠诚和一切。当冰冷的、将她视为纯粹“材料”的死亡威胁如此裸地摆在面前时,求生的本能终于冲垮了希尔芙的心理防线。

她不想死!至少,不想以这种被吞噬、被转化为怪物养料的方式死去!

林夜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我知道很多……”希尔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族……关于其他种族……降临的规则……大陆的势力分布……古老的传说和禁忌之地……”

她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扔进那可怕的巢。

“我是艾尔文森林,银月部族的圣女候补……我接受过最完整的自然与月神知识传承……我认识古老的文字和魔法符文……我……我可以辨认很多草药、矿物、魔兽的特性……我对能量感知很敏锐……”

她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价值,如同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只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不只是“材料”。

林夜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计谋得逞的光芒。

“很好。”他走回希尔芙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泪眼婆娑、充满恐惧与屈辱的脸,“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的知识,你的能力,你的一切,从现在起,都属于我,属于这座领地。”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缓缓搏动的母巢,又指了指那三只忙碌的工蜂,最后指向自己。

“为我服务,证明你的价值。你可以活下去,甚至,未来某一天,或许能活得比现在更好。”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反抗,或者试图欺骗、隐瞒,结果只有一个。”

他没有说出口,但希尔芙已经明白了。

她瘫软在地,最后的力气仿佛也随着那番求饶的话语而流失殆尽。泪水无声地滑落,冲开脸上的尘土,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高傲的圣女候补,月神的宠儿,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俘虏,在魔王候选的注视下,被迫交出了自己的所有,只为了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屈辱,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脏。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冰冷的、名为“活下去”的欲望,正在生发芽。

林夜不再看她,起身走到母巢旁,查看了一下工蜂们新采集的资源,以及刚刚那只“大兔子”野兽转化的情况。

【灰鬃兔,转化获得:能量晶体8单位,生物质12单位。】

加上之前探索狩猎的收获,能量晶体又增加了二十多单位,生物质也有所增长。距离升级母巢和提升领主等级,又近了一步。

他调出区域频道,里面依旧嘈杂,但关于“魔王候选”的讨论似乎被一些新的信息冲淡了一些。有人在抱怨资源难找,有人声称发现了小型铁矿脉但被怪物守护,有人在寻求结盟,也有人在散布恐慌,说看到了“会动的骨头”或者“飘着的影子”。

危机四伏,但机会也同样存在。

林夜关闭频道,看向西方。他刚才探索的方向是东和南,西边和北边还没去过。工蜂的采集暂时能满足基础资源需求,但能量晶体和经验,还需要更多狩猎。

他需要更强大的战斗兵种。而解锁新兵种,需要母巢升级。

“看来,还得再出去几趟。”林夜掂了掂手中染血的木棍,目光转向北边那片看起来更加茂密、光线也更暗的丛林。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发时,靠在母巢边的希尔芙,用微弱而沙哑的声音,轻轻开口了。

“北边……不要去。”

林夜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希尔芙依旧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确信:“那里的气息……很混乱,很……污浊。有大量亡灵死气,还有……一种让我灵魂不安的扭曲感。比这些普通的变异野兽……危险得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感知,又似乎在回忆传承的知识:“可能是……亡灵生物的聚集地,或者……被某种深渊气息严重腐蚀的区域。你现在的力量……进去,很难活着出来。”

林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希尔芙似乎怕他不信,又补充道:“我的自然感知……虽然本源受损,但天赋还在。对生命与死亡、秩序与混乱的气息,尤其敏感。那里……是死亡的领域。”

几秒钟的沉默。

“南边呢?”林夜问。

“……相对平缓,但林木更密,可能潜伏着更多善于隐藏的猎食者。”希尔芙低声回答,“东边和西边……你探索过了。东边有岩石地带,可能有矿物,但也有像刚才那种岩甲蜥的巢。西边……似乎有一片不大的沼泽,水汽很重,但我没感觉到特别强烈的威胁,也可能是我现在太虚弱,感知不清。”

她的情报,与林夜之前的探索印象基本吻合,甚至更详细。

“很好。”林夜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继续恢复。在我需要的时候,把你的感知能力用到实处。这是你价值的一部分。”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目标定为西边那片可能存在沼泽的区域。沼泽地形复杂,可能资源种类更多,也容易隐藏身形,对他目前单人探索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林夜推开栅栏门,再次没入丛林阴影的背影,希尔芙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明。

有屈辱,有恐惧,有刻骨的恨意。

但眼底最深处,却也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对活下去的,近乎执拗的渴望。

她将目光转向旁边缓缓搏动的、散发着令她厌恶气息的母巢,又看向那三只冰冷高效的工蜂。

魔王的领地……深渊的初始……

而我,希尔芙·逐星,月神的弃儿,却要在这里,苟延残喘,为他效力么?

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再次滑落。

与此同时,距离“深渊之始”领地大约五六公里外,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

三个身影聚集在一起,围着一小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只被剥了皮、烤得焦黑的不知名小兽。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被林夜吓跑的那个手持木矛的人类领主,他正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向另外两人描述着刚才的遭遇。

“……绝对是个硬茬子!那眼神,看一眼我就腿软!手里还提着血淋淋的猎物!他还有兵种!三只看起来就很凶的大虫子!还有个女俘虏,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就是快死了的样子!”他唾沫横飞,“他的领地还有栅栏!核心好像是完好的!肯定捞到不少好处了!”

另外两人,一个身材矮壮,背着一面简陋的木盾,手里拿着石斧。另一个则瘦高个,眼神闪烁,腰间别着几把削尖的细木棍当飞镖。

“俘虏?”矮壮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长得真很漂亮?”

“千真万确!虽然脏兮兮的,但那模样,那身段……绝对是极品!”逃跑的领主肯定道。

“有兵种,有防御,还有女人……”瘦高个摸着下巴,眼神阴鸷,“看来是个肥羊啊。不过,能把你吓成那样,恐怕不好对付。你确定他只有一个人?没有其他同伴或者更多兵种?”

“我当时吓得够呛,没细看,但应该就他一个!兵种也只有那三只虫子,都在活,看起来不像战斗兵种。”逃跑领主回忆道,“而且我看他那个巢,样子很邪门,黑乎乎的还会动,不像是正经东西。”

“邪门的巢?虫子兵种?”瘦高个若有所思,“难道是……特殊天赋?或者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管他什么道!”矮壮汉子啐了一口,“咱们三个,老张你有木矛,我有盾和斧头,猴子你扔飞镖准,还怕他一个?他那栅栏我看你摇过了,不怎么结实。趁他出去打猎,咱们摸过去,先把那三只虫子搞死,再把那女人抢过来!他那巢看着恶心,说不定拆了还有好处!就算他回来了,咱们三对一,也不虚!”

瘦高个“猴子”想了想,点点头:“安全期就剩一天多了,到时候领主战争一开,想抢都没这么容易。富贵险中求!了!不过得计划一下,等他离开领地远一点再动手,免得被他个回马枪。老李,你再去盯着点,摸清楚他一般出去多久,往哪个方向。”

被叫做老李的逃跑领主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但在两人灼灼的目光和可能分到好处的诱惑下,还是咬了咬牙:“行!我再去看一眼!你们准备好!”

三个因为降临地点相近而临时凑到一起、本就存了劫掠心思的领主,在贪婪的驱使下,将目光投向了林夜的“深渊之始”领地。

而此刻,林夜正朝着西边的沼泽地带小心前进,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尚一无所知。

丛林的阴影愈发浓重,暗红色的天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如同凝固的血迹。

危机,正在悄然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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