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朝廷,只能敌寇。
我的副将,那个被我从死人堆里捡到、跟了我七年的姑娘。
血红着眼挥起剑怒喊:
「末将势必出血路,给将军报仇!」
可我却知道。
我的仇人不在这塞北,在京都。
我的仗胜了,胡人退了。
可我余下的两万军,在血战里只剩下千人。
无数将士埋骨边关,连带我的副将一起。
我不甘,我想反。
但二哥临死给我留下遗言说:
「阿舒,别去对付长兄和母后。
「长兄再不是个好兄长,却也是个好皇帝。
「若朝局动荡,天下易主。
「苦的……是万千黎民百姓。
「二哥啊,是自己命薄,陪不了你了。」
那之前,我最后一次给长兄去信。
我说,朝廷再不来援兵,再不让二哥回京看病。
我要造反。
可那封信被二哥拦下了。
他不愿让长兄再做选择。
他很清楚,长兄的选择会是什么。
从长兄坐上那最高位开始。
我与二哥于他而言,就不再是同盟,不再是家人。
二哥拖着重病残躯,自己打碎药碗选择了死。
是不想等他,长兄亲手要了他性命。
再成为,我与长兄兵戈相向的那导火索。
可长兄不配!
我与二哥为他牺牲的十余年,他不配!
我看向满地狼藉残破的物件,手中的剑狠狠朝眼前人挥过去。
我在满目猩红模糊混乱里,嘶哑怒吼失声:
「萧承乾,你去死吧!
「去死吧!
「你去给二哥陪葬吧!」
长兄的眸子,在一瞬猛地瞪大。
那眸底不是惊恐,是震愕。
他听不明白我的话。
我用剑重伤了长兄带来的十余个侍卫。
直到,剑刃终于抵上了长兄的脖子。
我清楚,我了大逆不道的事,我犯了死罪。
我看到跌跌撞撞冲出去的太监,惊惧大喊着:
「长公主反了!长公主反了!」
月光隐没,只余无边黑沉的夜。
不多时,我看到院外燃起的滔天的火光。
锦衣卫将整座府邸团团围住。
可长兄好像看不到。
他怔怔盯着我。
良久,良久,才似乎终于能说出话来:
「你……你说什么?
「你叫我去给承衍……什么?」
我看着他茫然的不解的惊愕的面孔。
看着看着,哑然失笑,笑到眼前只余模糊。
母后拖着病体赶了过来。
她跨进门,又不敢再靠近,声线万般虚弱而悲痛:
「望舒,你糊涂了,糊涂了!
「这是皇帝,是你长兄啊!
「血肉至亲的家人,弄成这副模样!
「等承衍回来了,如何承受得住!」
我侧目,在血红的目光里看向她道:
「醒醒吧。
「这么多年,你真的在乎过二哥吗?
「你装糊涂任由长兄将二哥赶去边关。
「二哥自小因长兄而落下伤病,边关苦寒连个好大夫都难找时。
「你真的在乎过,你们真的在乎过……
「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吗?!」
母后永远温柔无辜的眸底,在这一瞬浮起慌乱无措。
我笑得眼底只余万般酸胀:
「不过,没关系了。
「他啊……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