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母后的面容渐渐苍白,声音在夜风里染上颤意:
「望舒,你又说糊涂话。
「从前边关战乱,你长兄也有诸多不得已。
「无论如何从前是亏欠了你们。
「好在如今,边境终于太平了。
「以后啊,咱一家人……」
她说着,又急切从袖口里取出一只香囊:
「你看,我上月去寺里为国祈福。
「还特意帮承衍,求了道平安符。
「他啊,他啊……身子不好。」
她说着。
有些苍老了的眸底,泛起一丝薄红:
「望舒乖。
「母后三年没见承衍了,有些想念他了。
「把剑放下,让承衍出来。
「有怨恨,你们说,母后跟你长兄都听着。
「咱一家人,还跟从前一样。
「坐下来好好说,好不好?」
她宁愿说三年想念,宁愿求平安符。
也不愿劝长兄,不愿以太后懿旨,早些接二哥回来。
我的剑不断往长兄的脖子上压,手臂疯狂颤抖。
我想,我要了他,给二哥报仇。
我才不在乎死罪,我也不要管裴云舟了。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可夜风猝然吹动门前的风铃。
那是我及笄那年,二哥亲手做了送我的。
风铃声清脆,像是山顶寺院敲响的梵钟。
我又听到二哥叫我。
他的声音,永远是这世上最温和的、包容的。
却又在这一刻轻叹:
「阿舒,阿舒……」
长兄当了皇帝后。
这世上还叫我「阿舒」的,就只剩二哥了。
如今,再也没有了。
我好像看到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道:
「不要胡来。」
指尖倏然颤动,长剑「哐当」落到了地上。
母后仍在我耳边问我。
似是察觉出什么不对,她声线带上一丝不安:
「望舒,叫承衍回来好吗?
「他……到底在哪?」
我歇斯底里道:
「滚啊!都滚啊!」
母后的眸光,渐渐变得茫然无措:
「望舒,承衍他……
「他到底躲哪去了?」
我狠狠将他们推了出去。
长兄神思恍惚,安慰面容焦灼的母后:
「月底就是母后寿辰。
「最迟那时,承衍总会回来。」
母后这才终于勉强站稳,眸底浮起期冀:
「是啊,是啊,他不会错过的。
「从前待在边关三年,哪怕没回来。
「每年哀家寿辰,他都会来信的。」
「今年……今年回京了。
「承衍最乖顺,最乖顺……
「一定会来……」
8
我蹲下身,小心捡拾撒落一地的东西。
模糊的视线里,总还能看到二哥的身影。
我捡起地上一张泛黄了的纸,上面写的是治国论。
二哥的笔迹。
却被长兄誊抄了,送到父皇面前,得了父皇青眼。
那时国师看破了一切,私下与二哥说:
「殿下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为何要拱手让与他人?」
二哥说:
「长兄不是他人。」
国师叹息道:
「帝王之争里,没有兄弟。」
一语成谶。
后来长兄当了皇帝不到一年,国师就死在了大狱。
我攥紧那张纸。
喉间倏然涩痛,猛地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