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病床上，算了一笔账。
从工作到现在，十年。
我给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十万借款。三十万首付。两万礼金。一万红包。八万医疗费。
五十一万。
这还只是大头。
逢年过节的红包，妈妈过生的礼物，侄子上幼儿园的学费……
零零散散加起来，至少还有十万。
六十多万。
十年。六十多万。
而我呢？
我租着三千块一个月的出租屋。
我存款只有十几万。
我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对象。
因为我所有的钱，都“替他们攒着了”。
现在我病了。
腺癌，中期。
他们来看我，不是问我“怕不怕”。
是问我“保险受益人是谁”。
五十万保险金。
在他们眼里，那是我最后的价值。
活着的我，是提款机。
死了的我，是保险箱。
而我这个人，从来不重要。
我忽然想起，买保险那天，代理人说的话。
“受益人可以随时改的。”
“只要投保人本人签字，就可以改。”
我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4.
我开始翻手机里的银行流水。
一笔一笔，一年一年。
2018年。
转账-林浩（弟弟）：100000元。
2019年。
转账-林浩：200000元。
转账-林浩：100000元。
2020年。
转账-林母：20000元（礼金）。
2021年。
转账-林母：10000元（红包）。
2022年。
转账-林母：50000元（押金）。
转账-林母：30000元（医疗费）。
还有无数笔小额转账：
转账-林母：2000元。
转账-林母：1500元。
转账-林浩：3000元。
我一笔一笔加起来。
十年。
一共是六十七万。
六十七万。
比我算的还多。
我看着这些流水，手在发抖。
六十七万是什么概念？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五。
扣掉房租、吃饭、交通，能攒下七八千。
一年攒十万。
六十七万，是我七年的积蓄。
而我工作十年，只攒下了十几万。
剩下的钱，全部流向了一个方向——
那个从来不觉得亏欠我的家。
我又想起一件事。
2019年，弟弟买房的时候，我出了三十万首付。
那套房子，写的是弟弟和弟妹的名字。
没有我的名字。
我当时没在意。
妈妈说：“写你名字嘛？你又不住。”
我说好。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出的钱，买的房。
名字是他们的。
收益是他们的。
我什么都没有。
“姐。”
我抬起头。
弟弟站在病房门口。
“你来了。”
“嗯。”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妈让我来看看你。”
“谢谢。”
他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
“姐，你的病……”
“医生说能治，不用担心。”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等着。
等他说点别的。
“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保险的事。”
我笑了。
“你也想说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