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还在流。漫过她的鞋尖,凉意透过帆布。
刘大强开始掏手机,手指划得飞快,额头冒汗。赵秀兰瘫坐在碎玻璃中间,卷发上的茶叶滴着水。
司仪张着嘴,话筒忘了关。
只有陈默站得笔直。
她摘下眼镜,用婚纱的袖口慢慢擦。
世界从模糊变得清晰——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那么真实。
三个月前的那碗鸡汤还在冒热气。
“喝。”赵秀兰把勺子怼到陈默嘴边,“喝完妈跟你说个好事。”
陈默低头,汤里漂着一层油花。她数了数,七片姜,五粒枸杞。
“大强家那老房,”赵秀兰的声音压不住兴奋,“拆了!至少三百万!”
勺子磕在碗边,“叮”一声。
“妈,他爸不是说只是传闻吗?”
“什么传闻!”赵秀兰拍桌子,“拆迁办的人都去量过了!刘家嫂子亲口跟我说的,补偿方案都下来了!”
陈默夹起一块鸡肉。炖得太烂,筷子一碰就散了。
“默啊,你都二十八了。”赵秀兰凑过来,身上的油烟味很重,“图书馆那工作,一个月三千二,够什么?大强家一拆迁,你就是少!”
“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赵秀兰嗓门提起来,“刘大强开奥迪的!店里一个月挣五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窗外的晾衣杆上,那件米色风衣被风吹得晃。洗了太多遍,颜色发白得像旧报纸。
“妈,我见过刘大强。”陈默放下筷子,“他去年在菜市场……”
“菜市场怎么了?”赵秀兰打断她,“人家那是体验生活!有钱人都这样!”
手机响了。赵秀兰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堆出笑。
“哎哟大强啊!正说你呢!……明天见面?行行行!默默在家等着!”
电话挂了。
赵秀兰转头,笑容还没收:“明天穿那件粉裙子,别总穿得跟奔丧似的。”
陈默看着碗里的汤。
油花凝成一圈圈的白沫,像一个个没做完的梦。
她想起上个月在银行。柜台职员对着电脑屏幕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陈女士,您这张卡……需要升级成私行卡吗?”
她说不用。
帆布包的带子磨得发毛,边缘露出白色的线头。
赵秀兰还在说:“彩礼妈都想好了,要十八万八,图个吉利。反正他们拆迁款下来,这点钱算什么……”
风吹进来,晾衣杆“吱呀”一声。
那件风衣晃得更厉害了。
陈默伸手,关上了窗。
刘大强把奥迪钥匙“啪”地扔在桌上。
“公证?”他笑了,嘴角往一边扯,“陈默,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咖啡厅的卡座很窄。陈默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着一点汗酸。太浓了,熏得人头晕。
“就是走个流程。”她声音很轻,“我同事结婚也做了。”
“你那同事嫁的什么人?”刘大强往后一靠,POLO衫勒出肚腩的轮廓,“我是什么人?”
服务员端着两杯美式过来。刘大强挥手:“换拿铁!加双份糖浆!美式那玩意是人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