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被粗鲁地挪开，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陈默的帆布包上。
她没擦。
“大强，”赵秀兰在旁边打圆场，“默默就是胆子小，怕以后……”
“以后什么？”刘大强打断她，“阿姨，我家拆迁款下来，还能亏待她？”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张模糊的照片——一群人围着老房子，手里拿着卷尺。
“看见没？上周量的。”他放大图片，“光院子就一百二十平！知道一平补多少吗？”
陈默看着照片。
角度很奇怪，像是偷拍的。左下角有半个人影，穿着制服，但看不清脸。
“公证也不是不相信你。”她抬起眼，“就是……”
“就是不相信我。”刘大强收起手机，动作很重，“陈默，我追你的人也不少。要不是看在你妈面子上，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赵秀兰在桌子底下踢了陈默一脚。
“默默，大强说得对。”她笑得很僵，“都是一家人了，分那么清什么？”
陈默端起那杯被嫌弃的美式。
抿了一口。苦的。
“那就不做了。”她说。
刘大强脸上立刻堆起笑：“这就对了！来，尝尝这个，他家提拉米苏不错……”
他招手叫服务员。手腕上的表闪着光，表带勒进肉里。
陈默低头，看着帆布包上的咖啡渍。
深褐色的，慢慢洇开。
像某种预告。
她想起父亲的话。
——“当你开始妥协，游戏就开始了。”
赵秀兰把一碗白粥放在床头柜上。
“吃。”她说，“吃到你点头为止。”
已经是第三天了。粥表面结了一层膜，油花凝固成白色的斑点。
陈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百年孤独》。翻到第七十八页，三天没翻过去了。
“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赵秀兰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你要把妈死是不是？”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刘大强哪点不好？”赵秀兰开始抹眼睛，“有车有房，马上就是拆迁户！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你非要跟妈拧着？”
眼泪没掉下来。陈默数过，这是今年第七次“绝食劝婚”。
第一次是春天，相亲对象是个公务员，嫌她工作不好。
第二次是夏天，对方家里开超市，嫌她不爱说话。
现在是秋天。刘大强。拆迁户。
“默啊……”赵秀兰的声音软下来，“妈都是为你好。你爸走得早，妈就你这一个指望……”
她伸手来拉陈默的手。
手心很粗糙，有洗洁精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陈默没躲。
“妈，”她看着母亲眼角深刻的皱纹，“如果我嫁给刘大强，你会开心吗？”
“当然开心！”赵秀兰眼睛亮了，“妈做梦都盼这天！等拆迁款下来，妈就能在村里挺直腰杆了！那些笑话咱们孤儿寡母的……”
她说得很快，唾沫星子溅在粥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