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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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孙嬷嬷拿着那本诗集匆匆离去,留下我在藏书阁外间,对着满架经卷,心跳如擂鼓。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纸墨味,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丝莫测的凶险。我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将剩余的几本经书归位,动作放得更轻更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退出藏书阁,回到那间狭小的厢房,关上房门,我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憋在口的浊气。

那本诗集……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如果是后者,是谁?太后?她想用柔则的旧物来试探我的反应?还是皇后,想借此设下另一个陷阱?亦或是端妃,甚至……皇帝?

思绪纷乱如麻,理不出头绪。但无论如何,箭已离弦,只能看它射向何方。

接下来的两天,寿康宫一如既往地沉寂。孙嬷嬷照常安排活计,对我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格外亲切,也不更加疏远,仿佛那本诗集从未出现过。太后再未召见我,也没有任何消息从佛堂深处传出来。

但我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东西正在改变。洒扫庭院时,偶尔会瞥见佛堂厚重的帘幕似乎被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夜里,厢房外那种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出现的次数,似乎多了一些。空气里那种被无声注视的感觉,更加清晰了。

太后在观察。更仔细地观察。

我越发谨言慎行,除了必要的洒扫擦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将自己活成一个沉默的影子。但在一些极细微的地方,我开始不着痕迹地“流露”出一些东西。比如,在擦拭石亭栏杆时,会下意识地按照某种韵律般的顺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动作轻缓均匀——这是柔则记忆中,乌拉那拉家嬷嬷教导的、贵族女子应有的细致习惯;比如,接过孙嬷嬷递来的东西时,会微微屈膝,双手承接,指尖并拢——这也是宫中训练有素的宫女仪态,但与普通粗使宫女那种惶急或笨拙略有不同。

这些细节非常微小,混杂在常劳作中,不易察觉,但若是有心人(比如像太后那样经历过漫长宫廷岁月、对仪态规矩铭刻于心的人)长期观察,或许能品出一丝异样——这个“流落民间”的孤女,似乎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与出身不符的、刻入骨子里的教养痕迹。

我不知道太后是否注意到了这些。但我知道,我必须继续扮演好“林晚”,一个略有见识、懂得感恩、努力本分、却又因身世飘零而带着淡淡愁绪的孤女。不能太像柔则,那会惹来身之祸;也不能完全不像,那将失去我最大的价值。

我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需精确到毫厘。

又过了平静却暗流潜涌的三。深秋的最后一点暖意也被北风刮尽,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灰布,随时可能垮塌下来,落下冰冷的雨雪。

这一,孙嬷嬷忽然来到我的厢房,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神情。

“林晚,收拾一下,随我来。”她言简意赅。

“是。”我没有多问,迅速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裙,抚平褶皱,又将那双半旧的棉鞋仔细穿好——脚上的冻疮在冻疮膏的调理下好了许多,但行走时依旧有些隐痛。

孙嬷嬷领着我,没有去佛堂,也没有去庭院,而是穿过一条我从未走过的、更加僻静的夹道,来到寿康宫最深处的一处独立小院。院门虚掩,推开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只有三间正房并两间厢房的院落,院中一棵老梅树虬枝盘结,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指向铅灰色的天空。这里比佛堂那边更加清冷,也更加……私密。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同样幽暗。孙嬷嬷在门口停下,低声道:“太后娘娘在里面,你进去吧。记住,少说话,多听。”

“是。”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只有一榻、一桌、两椅,还有一个半旧的书架,上面摆着些佛经和几件不起眼的陈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苦的药味和另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冷梅香。

太后没有像往常那样跪在佛前,而是靠坐在临窗的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墨绿色绒毯。她看起来比前次见面更加苍老、疲惫,脸色在幽暗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灰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沉静。她手里没有佛珠,而是拿着一卷摊开的书,似乎正是那本柔则批注过的诗集。

我上前,依礼跪拜:“奴婢林晚,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比上次更显虚弱,却依旧平稳,“赐座。”

旁边侍立的一个老宫女默默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离榻四五步远的地方。我谢恩,小心地侧身坐下,只沾了半边。

太后将手中的诗集轻轻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我脸上,这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长久地、静静地端详着。那目光不再像佛堂初见时那般带着穿透岁月的悲悯与审视,反而多了一丝……近乎惆怅的温和。

“这本诗集,”太后缓缓开口,手指抚过泛黄的书页,“是你发现的?”

“回娘娘,是奴婢在整理藏书阁时,无意中看到的。”我谨慎地回答。

“你可知道,这是谁的旧物?”太后的目光紧锁着我。

我垂下眼,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与不确定:“奴婢……奴婢看那批注的笔迹和落款,似乎……似乎是……已故的纯元皇后娘娘……”

“嗯。”太后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认得她的字迹?”

“奴婢不认得。”我连忙摇头,语气惶恐,“只是那字迹秀雅,落款又是‘柔则’,奴婢曾听人提过,纯元皇后娘娘的闺名便是……奴婢便斗胆猜测。”

太后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柔则”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仿佛能触碰到早已消散的温度。“柔则……”她低声重复,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老人的感伤,“是个好孩子。性子软,心也善,字也写得秀气,就像她的人一样。”

她抬起眼,看着我,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我,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影子:“你方才进来时,走路的样子,接东西的手势……倒让哀家想起她刚入宫那会儿。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怯,却又尽力想把规矩做好。”

我的心猛地一跳!太后果然注意到了那些细微之处!

“奴婢粗鄙,岂敢与先皇后娘娘相提并论。”我立刻起身跪下,声音带着惶恐,“奴婢只是……只是怕做错事,给娘娘和嬷嬷添麻烦。”

“起来吧,没怪你。”太后摆摆手,示意我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淡,“只是瞧着有些影子罢了。这世上,相似之人,原也是有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你在江南长大?可曾读过书?”

“奴婢家中清贫,未曾正式进学。只是……只是邻家曾有位落魄的老秀才,开过蒙馆,奴婢幼时贪玩,常去窗外偷听,跟着胡乱认了些字,背过几首诗词,都是不成器的。”我将之前对端妃说过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只是更强调“偷听”和“不成器”,显得更加卑微偶然。

“哦?都背过些什么?”太后似乎有了点兴趣。

我报了几个最常见、最不会出错的启蒙诗和简单词牌名,语气带着努力回忆的笨拙。

太后听罢,不置可否,又拿起膝上的诗集,随意翻开一页,指着一处柔则的批注——那是一首描写江南暮春景色的词,柔则在旁边用娟秀的小字写着:“‘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此句极妙,然江南春暮,落英缤纷,不独梅也。忆昔家门旧圃,梨花胜雪时,与姊妹扑蝶其下,衣衫尽染香尘,恍如昨。”

“这首词,你可读过?”太后问。

我瞥了一眼,摇头:“奴婢未曾读过。这词句……很是婉转。”

“这旁边批注的话,你觉得如何?”太后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仔细看着那行小字,斟酌着词句,慢慢道:“这位……这位写字的小姐,似乎由词句想起了家乡旧事。梨花胜雪,扑蝶染香……想来是极快乐、极无忧的时光。只是‘恍如昨’四字,又透着物是人非的感慨。奴婢虽不懂诗词深意,但觉得……这位小姐,定是个心思细腻、念旧重情的人。”

我的回答,避开了直接评价柔则,而是从字面意思出发,揣摩写批注者的心境,既显得真诚,又不会过于僭越。

太后静静地听着,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她合上诗集,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念旧,重情……有时候,太重情,未必是福气。”她将诗集递给旁边的老宫女,“收起来吧,到底是旧物,沾了哀家这里的暮气,不好。”

老宫女恭敬接过,退到一旁。

太后重新看向我,目光里的那点飘忽感伤已经消失不见,恢复了平的沉静透彻:“你是个细致的孩子。那几盆菊花,照看得不错;香具也归置得妥当。在哀家这儿,委屈你了。”

“能伺候太后娘娘,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不敢言委屈。”我连忙道。

“福分……”太后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罢了。你既略通文墨,又还算细心,后,便不必再去庭院做那些粗重活计了。孙嬷嬷年岁也大了,眼神不大好,佛堂里一些经卷的整理誊抄,你帮着搭把手吧。”

我心头一震!这意味着,我可以更频繁地进入佛堂范围,甚至接触经卷誊抄这样的“细活”!这无疑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更近距离的观察和试探。

“奴婢……奴婢字迹粗陋,恐污了经卷……”我做出惶恐的样子。

“无妨。哀家瞧你方才说话,条理还算清楚,心也细。慢慢学便是。”太后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只是需牢记,佛门清静地,最忌心思芜杂。抄经便是抄经,莫要胡思乱想,更莫要将这里看到、听到的,带出去半句。”

“是!奴婢一定谨记娘娘教诲,潜心做事,绝不多言!”我深深叩首。

“嗯,去吧。孙嬷嬷会安排。”太后似乎有些倦了,微微阖上眼。

我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孙嬷嬷依旧等在外面,见我出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淡淡道:“跟我来。”

她将我带到佛堂旁边一间更小、但收拾得极其净整洁的耳房,里面有一张书案,文房四宝俱全,还有一个小书架,摆着些常见的佛经和空白册页。

“以后你每辰时过来,将娘娘近诵念的经文,挑选紧要的,誊抄一份。字迹务必工整清晰,不可有错漏污损。抄好的经,我会查验。”孙嬷嬷交代道,“其他时候,若无吩咐,便在此处静心习字,不得随意走动。需要什么,跟外头伺候的小宫女说。”

“是,奴婢明白。”我环顾这间小小的书房,心中五味杂陈。从洒扫庭院的粗使,到誊抄经文的“文书”,看似地位提升,实则被禁锢得更深,也离太后的核心更近。这是一把双刃剑。

“还有,”孙嬷嬷盯着我,眼神锐利,“太后娘娘仁慈,予你机会。但你需知,这寿康宫的平静,来之不易。莫要做任何多余的事,说任何多余的话。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奴婢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娘娘和嬷嬷添乱。”

孙嬷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独自留在书房里,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砚台和光滑的宣纸。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经卷的陈旧气息。窗外,是寿康宫永远沉寂的天空。

这一步,我走对了吗?获得了太后一丝微弱的“认可”和更“贴近”的机会,但也将自己更深地绑在了这艘看似平静、实则不知驶向何方的大船上。

太后提到柔则时,那瞬间的感伤是真的吗?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表演?她让我接触经卷,是觉得我“可用”,还是想让我在复一的枯燥抄写中,磨去所有棱角,彻底成为一个无害的、沉默的符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我拿起一支笔,蘸了清水,在废纸上练习最基本的笔画。字迹依旧是我刻意维持的、工整却不出挑的“林晚体”。我不能流露出属于柔则的笔锋和风骨,至少现在不能。

抄经,或许是个机会。在那些重复的、庄严的佛号经文中,一点点,极其谨慎地,融入一些属于“林晚”的、却又隐约能勾起太后对柔则美好回忆的特质——比如,极其认真的态度,对纸张笔墨的爱惜,甚至抄写时那份沉浸的、近乎虔诚的安静。

像一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弦,轻轻拨动,试探着太后的心湖。

接下来的子,我严格遵循新的安排。每准时到书房,先净手焚香(这是孙嬷嬷要求的),然后端坐案前,一丝不苟地誊抄经文。我抄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平稳工整,偶尔有不满意的字,即便只是一点瑕疵,也会裁去重写。桌上总是收拾得净净,笔墨纸张摆放得整整齐齐。

孙嬷嬷每会来查验,起初挑剔严格,后来见我确实用心,错漏极少,态度便和缓了些,偶尔还会指点我一两句用笔的力道。

太后再也没有亲自召见我。但我知道,我抄写的那些经文,孙嬷嬷都会呈送上去。有时,我甚至能感觉到,在我低头抄写时,窗外或帘幕缝隙后,那道平静而苍老的目光,会短暂地停留。

子在青灯古卷、笔墨纸砚中缓慢流淌。寿康宫外,关于碎玉轩风波的余音早已消散,宫里似乎恢复了往的秩序。偶尔有小宫女窃窃私语,提到莞嫔甄嬛小产后深居简出,皇帝虽仍有赏赐,但恩宠似乎淡了些;皇后依旧贤德,协理六宫,风光无两;年答应(华妃)在冷宫悄无声息;敦亲王福晋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不再有消息传来。

但我清楚,这平静只是表象。皇后绝不会忘记我这个“隐患”,端妃在观望,皇帝的心思难以揣测,而敦亲王那边……风暴或许只是在积蓄力量。

而我,被困在这寿康宫一隅,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继续小心翼翼地“拨动”那弦。

这一,我抄写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中关于“婆罗门女救母”的一段。抄到“其母在世,不信因果,死后当堕无间”时,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凉。不是为了经文,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柔则,也为了这深宫中无数身不由己、命运如飘萍的女子。

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险些滴落。我连忙稳住心神,继续书写,但那一瞬间情绪的外泄,却似乎被捕捉到了。

当天下午,孙嬷嬷来取走抄好的经文时,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书案旁,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道:“太后娘娘今诵经时,提起你抄的经,字迹工稳,心也静,很好。”

我连忙起身:“奴婢不敢当,是娘娘和嬷嬷教导有方。”

孙嬷嬷摆摆手,示意我坐下,语气比平温和了些:“娘娘还说,看你抄经的样子,让她想起……从前也有个人,抄经时也是这般安静认真。只是那个人,命薄福浅,去得早。”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人……是柔则吗?

我垂下眼,不敢接话。

孙嬷嬷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自顾自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宫里,有时候,太过出挑,太过重情,未必是好事。平平安安,粗茶淡饭,才是福气。你……好生记着。”

说完,她便拿着经文走了。

我站在原地,回味着她的话。这算是……太后的认可?还是更深的警示?

平安是福……在这吃人的地方,平安何其奢侈。

但孙嬷嬷的话,至少证实了一点:我这些时的“表现”,太后看在眼里,并且,确实让她联想到了柔则。那弦,我拨动了。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回响,但足够了。

这是一个信号。意味着我在太后心中,不再仅仅是一个“麻烦”或“奇观”,开始有了些许正面的、带着一丝移情色彩的印象。

我需要巩固这一点,但绝不能之过急。

于是,我依旧每安静抄经,只是偶尔,在抄写某些寓意慈悲、超度的段落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更沉浸的、近乎感同身受的专注;在整理经卷时,会对某些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经格外爱惜,小心抚平,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这些,都是柔则可能有的性情。

子一天天过去,寒冬正式降临。寿康宫各处都升起了炭盆,但我这间小书房依旧冰冷,砚台里的墨常会冻结,手指也生了新的冻疮。我没有抱怨,只是更加小心地呵着热气化开冻墨,手上涂着孙嬷嬷后来额外给的一盒更好的冻疮膏。

某一,我正呵着手抄经,孙嬷嬷忽然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半新的、絮了厚棉的深青色坎肩。

“天冷了,这个给你。”她将坎肩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娘娘赏的。说是瞧你手上生疮,这书房又冷,别冻坏了,耽误抄经。”

我愣住了。太后赏的?

连忙跪下:“奴婢谢太后娘娘恩典!谢嬷嬷!”

“起来吧。”孙嬷嬷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娘娘体恤下人,是你的造化。穿着吧,仔细当差便是。”

我捧着那件还带着些许阳光味道的坎肩,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这不仅仅是御寒之物,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后开始“体恤”我了。尽管这种体恤可能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施舍和观察,但比起最初的冰冷囚禁,已是天壤之别。

我小心地穿上坎肩,大小合身,厚实暖和。继续抄经时,觉得冻僵的手指似乎都灵活了一些。

又过了几,孙嬷嬷带来一个新的吩咐:“太后娘娘说,年前需多抄几份《金刚经》和《心经》,供奉到佛前,也为宫里祈福。你加紧些,字迹务必要好。”

“是。”我应下,知道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我更加投入地抄写,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手腕酸痛,眼睛发涩,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我要让太后看到我的“虔诚”和“尽心”。

就在我埋头抄经,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时,寿康宫外,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那一,我抄完最后一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孙嬷嬷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来取经文。我有些疑惑,但不敢擅离,只好继续坐着,整理已经抄好的经卷。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似乎有很多人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发生什么事了?

我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寿康宫平里死寂的宫道上,竟有许多太监宫女神色惊慌地跑来跑去,远处似乎还有灯火快速移动。

“嬷嬷!孙嬷嬷!”我低声呼唤守在门外的小宫女,“外面出什么事了?”

小宫女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林姐姐,刚才还好好的……”

正说着,孙嬷嬷脚步匆匆地来了,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苍白。她一把推开书房的门,气息有些急促。

“林晚,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她的声音紧绷。

“嬷嬷,怎么了?”我心头一紧。

孙嬷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快速道:“宫里出大事了!敦亲王……敦亲王在府中设宴,酒后狂悖,出言不逊,竟敢……竟敢非议皇上!还拿出了先帝御赐的金锏,说要……说要清君侧!眼下宫里都乱了!皇上震怒,已经命人围了敦亲王府!皇后娘娘和各宫主子都惊动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刚才听了回禀,一时气急,有些不适……”

敦亲王!他终于动了!而且是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清君侧?他要清的“君侧”是谁?皇后?还是……其他什么人?

而太后因此“不适”……

我瞬间明白了孙嬷嬷为何如此紧张。太后年事已高,受此,情况恐怕不妙。而在这个时候,孙嬷嬷让我“收拾一下,跟她走”,意味着……

“太后娘娘要见你?”我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发。

孙嬷嬷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担忧,有决断,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意。

“不是太后娘娘要见你。”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是皇上……皇上刚才派人传旨,命你即刻前往养心殿,面圣!”

养心殿!面圣!

我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敦亲王骤然发难、太后受不适的混乱时刻,皇帝突然要见我?

他想做什么?

是终于要处置我这个“麻烦”了?还是……这张脸,以及我在太后这里的“表现”,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前路未卜,凶险万分。

但,我已无退路。

“是。”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奴婢这就随嬷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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