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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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傅砚书看着儿子那副极力隐忍却崩溃流泪的模样,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依照他从小接受的、以及军队里惯常的作风,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傅文博,不准哭!”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凝滞的空气。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点事就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岑啾啾先炸了。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傅砚书。

岑啾啾想也没想就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

没推动,但她气势很足。

“傅砚书!你什么意思?!

孩子才多大?啊?他才六岁!

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她语气又急又冲,一把将哭得发抖的傅文博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试图用身体隔开父子俩。

“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兵!”

傅砚书被她推得身形微晃,却依旧蹲着没动。

他抬起眼,看着她下意识将孩子护在身后的动作,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甚至浮起一丝淡淡的讥诮。

傅砚书心中冷笑。

装得还挺像。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不仅破天荒来接孩子,现在倒摆出一副“慈母严父”、指责他不会教育的样子了。

他太了解岑啾啾了。

这个女人,对孩子能有多少真心?

傅文博出生时,她看着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眼里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烦躁和厌弃。

月子里,孩子一哭她就崩溃,摔东西,尖叫着让人把“吵死人的东西”抱走。

这些年,她对孩子不闻不问、冷淡疏离的时候还少吗?

现在倒好,演上“母子情深”了。

既然她想演,想要这个“好母亲”的形象,那就给她。

她想要的关注,想要的体面,甚至想对孩子表现出“疼爱”,他都可以配合。

只要她能像现在这样“装”下去,装得像模像样,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关心和维护。

他都可以给她台阶,给她想要的一切。

不就是演戏吗?只要她能装一辈子,他也不是陪不起。

总好过她像以前那样,把对婚姻的不满、对处境的怨气,裸地发泄在孩子身上,或者盘算着怎么离开。

傅砚书收敛了眼底的冷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傅砚书只是顺着岑啾啾的指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最终什么都没反驳,只是沉默地站起身。

傅砚书心里默默盘算着。

岑啾啾,你最好把这场“母爱”的戏,一直演下去。

岑啾啾看着傅文博那张哭花的小脸,心里那股陌生的无措感更浓了。

她不怕孩子闹,也不怕孩子皮,可偏偏对这种安静又汹涌的委屈眼泪,束手无策。

如果是别人家的小孩,她或许能笑嘻嘻地逗两句,捏捏脸,夸句“小可怜”,可这是她自己儿子。

那双泪汪汪的、和傅砚书如出一辙的沉静眼睛望着她。

她竟感到一丝类似心虚的退缩,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又摸不着头绪。

哄他?怎么哄?

她不会啊。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机械的、关于“饿死街头”的系统预言,以及后面跟着的、几乎被她忽略的一行小字。

“你的孩子傅文博为你收尸,立衣冠冢。”

这行字猛地撞进脑海。

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劈开了她只顾自己、只顾眼前利益的混沌思绪。

那个在她想象中已经与自己反目、或者至少冷漠疏离的儿子竟会在她那么不堪地死去后,还来给她收尸。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荒谬与刺痛的感觉。

这个孩子,可能心里还装着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一股极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歉疚和某种类似“未来”的理智,悄悄冒了出来。

系统的话她不全信,但万一呢?

万一那预言有几分真,她现在对儿子好一点,将来是不是也能多条路?

这个念头给了她一点勇气,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行动方向。

她得试着对他好点,至少,得多点耐心。

于是,在瞪完傅砚书、把儿子往身后护了护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份不耐烦和茫然。

她学着傅砚书刚才的样子,也慢慢蹲了下来,昂贵的羊毛裙摆蹭到了地上的尘土也顾不上了。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蹲下的姿势甚至因为穿着小皮鞋而显得有点别扭。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些,虽然眼底还残留着未消的恼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傅文博单薄的肩膀上,没敢用力。

然后,她凑近了些,用比平时说话轻软许多、甚至带着点试探和生涩的声音,小声问道。

“文博,怎么了?告诉妈妈,好不好?”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刚才叫他“小博”,又试图让语气更自然些。

“你愿意和我说一说吗?”

这句话说得并不流畅,甚至能听出一丝刻意放软的拿捏感,完全不像她平时或娇嗔或锋利的口吻。

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朝着那个“耐心好妈妈”形象,迈出的、极其笨拙又极其努力的一步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儿子,等待着他的反应。

岑啾啾心里其实完全没底,甚至有点怕他继续哭下去。

傅文博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怯生生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妈妈。

他又偷偷瞥向旁边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爸爸。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想说的话在舌尖打转,却又被更深的恐惧死死按了回去。

过去的阴影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勇气。

他记得很清楚,更小的时候,他也曾试图向妈妈表达过委屈或需求。

或许是想让她抱抱,或许是想分享什么。

可得到的,常常是妈妈不耐烦的挥手、紧皱的眉头,或者是一句冷冰冰的“别烦我”。

最严重的一次,他不知怎么惹恼了她,她抓起手边的鸡毛掸子。

虽然后来被拦下了,但那种骤然而至的暴怒和嫌弃,深深烙在了他幼小的记忆里。

这让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不添麻烦”。

可是,今天的妈妈,不一样。

她蹲下来了,和他一样高。

她的裙子那么漂亮,却不怕脏地蹭到了地上。

她的手落在自己肩上,轻轻的,没有推开,也没有不耐烦地拍打。

她的声音软软的,不像平时那么脆利落,甚至有点结巴,但里面没有火气,只有一种他很少听到的、带着点小心的询问。

尤其是她的眼睛。

以前妈妈看他时,眼神常常是飘忽的,或者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时候甚至是冷淡的,让他不敢直视。

可现在,这双漂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而且,爸爸就站在旁边,虽然刚才很凶,但爸爸在,好像就多了一层无形的保障。

傅文博的内心天人交战。

爸爸虽然严厉,但从不无故打骂他,更多是要求与训导。

现在的妈妈,好像真的变好了?

变得对他有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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