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没从房间里出来。
餐桌上,只有我们三个人。
顾伟几次想开口说话,但一对上江月那双清澈又冰冷的眼睛,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饭后,我照例给江月做产后按摩。
顾伟等在门外。
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林……林女士。”
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颓丧。
“对不起。”
他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年的事,我对不起陈锋,也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我……”
“道歉有用吗?”我打断他,“如果道歉有用,我丈夫会活过来吗?”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顾伟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我……我知道没用。”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我一闭上眼,就是他倒下去的样子,满身是血……”
“他替我挡了那颗……”
“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够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
这些迟来的忏悔,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像刀子一样,一遍遍地提醒我,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是如何惨死在异国他乡的。
“顾先生,收起你那廉价的愧疚吧。”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丈夫。”
“你更对不起的,是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
“一个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正视的男人,一个让自己的母亲去侮辱恩人遗孀的懦夫,你凭什么为人夫,为人父?”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脸上血色尽失。
我没再看他,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门外传来他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5.
顾伟的崩溃,是这个家庭关系重组的开始。
第二天,他没有去公司。
他把自己和张翠花一起关在了书房里,整整一个上午。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中午的时候,张翠花是从书房里哭着出来的。
她没有了往的嚣张跋扈,头发凌乱,妆也花了,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对……对不起。”
她弯下腰,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女士,以前……是我不对。”
“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我……混账。”
“求求你,原谅我。”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原谅?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她的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丈夫的命吗?
就能抹去我这三年来的夜煎熬和无边痛苦吗?
“张阿姨。”我开口,声音平静,“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张翠花明显松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点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