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这眼神,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我心碎。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说话!”
我压抑不住地低吼了一声。
我的吼声像一个开关,高洁紧绷的神经霎时断裂。
“哇”的一声,她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爸……我……我知道……”
“但我也是没办法……他跟我保证了,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赌了!”
“他说这次只是手气不好,周转不开,才……才想让你们帮帮忙的……”
“周转不开?”
我气得笑出了声。
“用我的养老金给他还赌债,这叫周转不开?”
高洁哭得更凶了,她甚至从椅子上滑下来,想要跪下。
“爸,我求求你了……”
最让我心胆俱裂的一句话,还是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她承认了。
“12650”这个精准到十位数的数字,是她和许志明,他们夫妻俩,在卧室里,用计算器,一条一条,一笔一笔,精心计算出来的。
他们算计的,是我的全部。
是我辛劳一辈子,换来的唯一的保障。
“爸!”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你和妈两个人,一个月能花多少钱?”
“你那点退休金,放在银行里也是死钱,还不如拿出来帮帮我们!”
“不然这个家就散了!辰辰就没有爸爸了!你想让你的外孙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吗?”
那句话,那句“你反正也用不了多少钱”。
像一把生了锈的、带着倒刺的刀,精准地、狠狠地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然后,被她用力地、残忍地搅动着。
鲜血淋漓。
痛彻心扉。
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
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到头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牺牲、随意丢弃的工具。
我的价值,就是我那一万二的退休金。
用完了,也就没用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指着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她的哭喊声,一点一点地流逝。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拉住了我颤抖的手臂。
是秀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她没有看我,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高洁。
“家散了,也是他许志明自己作的,跟我们没关系。”
“高建民,我们走。”
她说完,不再看那对抱头痛哭的夫妻。
她拉着几乎已经瘫软的我,像来时一样,平静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我曾经以为是女儿幸福港湾的家。
门在身后关上。
也隔绝了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也彻底,崩塌了。
04
我和秀兰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是许志明和高洁。
他们追过来了。
“爸!妈!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