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你岳父，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用他那点保命的养老金，给你填赌博欠下的无底洞！”
赌债！
七十八万！
这两个词像两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浑身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许志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秀兰，也不敢看我。
“妈，你……你别胡说！”
他强行狡辩，声音却虚得厉害。
“这……这是我一个朋友，他做生意周转不开，用我的名义贷的款！跟我没关系！”
“朋友？”
秀兰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又从那个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另一叠东西。
不是纸，是照片。
她随手一扬，十几张照片像扑克牌一样洒在餐桌上。
“那你这个朋友，长得跟你还真像。”
我抓起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昏暗的网吧。
一个男人坐在电脑前，侧对着镜头。
他嘴里叼着烟，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一只手疯狂地点击着鼠标。
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我看不懂，但绝对不是正常游戏的界面。
那张侧脸，那件他今天就穿在身上的灰色夹克……
不是许志明，又是谁？！
照片的右下角，有拍摄期和时间。
大部分都是凌晨两三点。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一直引以为傲，逢人就夸的“好女婿”，那个嘴甜、懂事、有上进心的许志明……
竟然是个背着我们，欠下几十万赌债的烂赌鬼！
而我，高建民，一个自诩精明了一辈子的国企部，竟然被他耍得团团转！
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爱，把自己的养老钱大把大把地给他。
他呢？
他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榨的自动取款机？
一个傻乎乎的老？
羞耻、愤怒、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把我牢牢困住，让我无法呼吸。
我下意识地看向秀兰。
她就站在那里，身形瘦削，却像一棵扎在岩石中的青松，眼神平静而坚定。
这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
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在撑着。
这个我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甚至被我时常忽略的女人，她什么都知道。
一直以来，眼瞎的，糊涂的，只有我一个人。
03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辰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不敢再出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许志明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证据确凿，他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把矛头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女儿。
“高洁。”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
我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幻想。
或许，她也被蒙在鼓里。
或许，她也是受害者。
只要她说不知道，只要她现在站起来，指着许志明的鼻子骂他，我就原谅她刚才的沉默。
高洁的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