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
灰色T恤,牛仔裤,拖鞋——和我此刻的穿着一模一样。监控里的我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仰起,像是在凝视门牌号。
7:29:50,他(我)开始做预备动作——膝盖微屈,双手向后摆动。
7:30:00,他向上跳起,不高,大约十厘米,然后双脚同时重重落地。动作标准得像个体运动员。
咚——即使通过监控的劣质扬声器,我也能辨认出那个声音。正是我每天早晨听到的撞击声。
落地后,他(我)微微喘息,口起伏。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画面。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年轻保安瞪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看屏幕,又看看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这…这是今天早上的?”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机械地点点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今天,11月15,早上7:30。”
“但我今天早上在房间里,”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而陌生,“我躺在床上,听到了声音,但我没有上楼。我没有。”
年轻保安咽了口唾沫:“也许…也许是双胞胎兄弟?”
我没有兄弟。
“往前翻,”我说,“看昨天的。”
他照做了。同样的时间,7:29,同样的我出现在画面中,完成同样的跳跃。前天的,大前天的,一周前的…每一天。每一天的7:29,我都准时出现在301门口,然后跳起,落地,离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年轻保安快速作,翻到最早的记录。时间戳显示:9月20,早上7:30。
那是我搬进来的第二天。
画面里,我(或者说,那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完成跳跃,然后转向摄像头方向。
他的脸正对镜头,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白。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说什么?”我凑近屏幕。
年轻保安把音量调大。一阵电流杂音中,一个声音低语,是我的声音,但平板无波:
“五十七。”
今天是我搬进来的第五十七天。
我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年轻保安脸色煞白:“陈哥,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每天都在这里跳,但我们从没在别的时间见过你上楼…我是说,正常的你。”
正常的我。
所以还有一个不正常的我。
“老林知道吗?”我问。
他迟疑了一下:“林师傅…他上周让我别管这个监控,说你会来处理。”
“我会来处理?”
“他的原话是:‘小陈自己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我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这不可能。时间悖论?精神分裂?某种复杂的恶作剧?
但监控画质虽然粗糙,却能清晰辨认出那是我的脸,我的衣服,我的身体语言。
而且那个计数——“五十七”。除了我自己,谁知道我数了多少天?
“我要把这段录像拷贝下来。”我说。
年轻保安猛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而且…”
他压低声音,“林师傅说,如果让你看到这些,就告诉你:别再追究了。有些洞,越挖越深。”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就是这么说的。”年轻保安不安地搓着手,“陈哥,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我不是说你疯了,但是…这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