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坐下，假装看书，实则继续用读心术监听那个男生的思维。男生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脚步匆匆，心里还在反复计算着数据：“信号衰减率不对……如果是自然现象，衰减应该更均匀……这明显是人为扰的痕迹……”林宇合上书，起身跟了上去。男生穿过校园主道，拐进一栋老旧的教学楼。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学生社团活动中心”，三楼窗户贴着褪色的海报，隐约能看到“超自然研究社”几个字。林宇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午后的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走进楼里。
楼道里很安静，周末大部分社团都没活动。墙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米黄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从某个房间飘出来的泡面香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带着一种孤寂的韵律。
林宇放轻脚步，走到三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门牌上贴着“超自然研究社”的手写字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马克笔临时写的。门缝里传出压低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林宇停在距离门五米远的地方，闭上眼睛，发动读心术。
意识像细丝般探入门缝。
“……波形又变了，这次是脉冲式的，持续时间只有0.3秒，但峰值强度比昨天高了15%……”一个女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困惑和兴奋。
“仪器校准过了吗？会不会是电磁扰？”另一个男声，沉稳些。
“校准了三遍，屏蔽也做了。这不是电磁波，频谱特征完全不一样……你看这个频率分布，集中在……”女生停顿了一下，“……集中在理论上的‘灵能共振带’。”
灵能。
林宇睁开眼睛。
这个词从这些学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学术热情，却让他背脊发凉。他们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吗？还是只是把这当成某种有趣的科学游戏？
他继续监听。
“李哲，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沉稳男声问道。
“我……我还在分析图书馆附近的数据。”是刚才那个男生的声音，林宇认出了他的思维频率——紧张，兴奋，带着一丝不安，“那里的信号残留最明显，但分布很奇怪，不是点状源，而是……像有人在那里反复使用过某种设备，留下了能量轨迹。”
能量轨迹。
林宇想起自己昨晚在图书馆附近测试瞬间移动的场景。他确实在那里练习了几次短距离瞬移，为了熟悉在复杂环境中的坐标定位。难道这些学生捕捉到的，是他使用能力时泄露的灵能波动？
可能性很大。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学生居然有办法检测到灵能波动。虽然只是自制的简陋仪器，但已经触及了天启会试图掩盖的真相边缘。这很危险。
门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去买点喝的，你们继续。”是那个叫李哲的男生。
林宇迅速后退，闪进旁边的楼梯间。脚步声从门内传来，门被推开，李哲走了出来。他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关上门，朝楼梯口走来。
林宇屏住呼吸，将身体贴在墙壁阴影里。
李哲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察觉。林宇等他走下楼梯，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校园主道上人来人往。
周末的大学城充满活力——情侣牵着手散步，学生抱着书匆匆赶往图书馆，小贩在路边摆摊卖着烤肠和茶。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青草和食物的香气。远处篮球场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欢呼声。
李哲走得不快，似乎在思考什么。他穿过主道，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林宇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混在人群中。他发动数据感知，将范围控制在半径五十米内，专注于李哲周围的能量环境。确实，在李哲身上，他感知到一种微弱的、持续的能量波动——不是灵能，而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低频信号。应该是他包里那台自制仪器还在运行。
走到图书馆前的广场时，李哲停了下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看起来像改装过的对讲机，上面连着几天线和一个小屏幕。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作着，眉头紧皱。
林宇站在广场边缘的雕塑旁，假装看手机，实则用读心术锁定李哲。
“……信号又出现了……就在这附近……强度很低，但频率特征和昨晚一样……”李哲的思维像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有人在这里做实验？可是为什么选图书馆？这里人这么多……”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困惑。
林宇收起手机，朝他走去。
现在是接触的时候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种略带迷茫的游客神态，脚步自然地走向李哲。距离拉近到十米、五米、三米……
“同学，打扰一下。”林宇开口，声音温和。
李哲吓了一跳，手里的设备差点掉地上。他慌忙把设备塞回包里，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啊？什么事？”
“请问文学院怎么走？”林宇问，同时读心术全开。
李哲的思维瞬间涌入：“文学院？这人看起来不像学生……年纪大一些，穿着也正式……是老师？不对，老师怎么会不知道文学院在哪……难道是校外的人？他刚才看到我在用仪器了吗？应该没有吧，我收得很快……”
“文学院在那边。”李哲指了指东侧的一栋红砖建筑，“沿着这条路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就能看到。”
“谢谢。”林宇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装作随意地问道，“同学，你刚才拿的那个设备挺特别的，是什么新款的测量仪器吗？”
李哲的脸色变了。
警惕感在他的思维里炸开：“他看到了！他果然看到了！怎么办？要怎么说？不能说实话……社团规定不能对外透露研究内容……”
“就……就是个小玩意儿，自己做着玩的。”李哲勉强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背包带子。
林宇读到了更多：“自己做着玩……对，就这么说。他应该不懂这些。可是万一他懂呢？万一他是……不对，不可能，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外人知道……”
“自己做着玩？”林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你是电子工程专业的？我对这些也挺感兴趣的，以前也捣鼓过一些无线电设备。”
他故意说了一个相关的专业领域，降低对方的戒心。
果然，李哲的思维稍微放松了些：“原来是同好……不过还是不能多说。社长说了，这个研究很敏感，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你是哪个社团的？”林宇继续问，语气轻松得像闲聊。
“超自然研究社。”李哲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了，“啊，就是……就是一群对神秘现象感兴趣的人凑在一起，没什么正经的。”
“超自然研究？”林宇挑眉，“听起来很有意思。你们在研究什么？UFO？鬼魂？还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观察李哲的反应。
男生的心跳加快了。
思维里闪过一连串关键词：“能量轨迹……非自然扰动……灵能异常信号……不能说，这些都不能说……”
“就……就是一些传说啊，都市怪谈之类的。”李哲移开视线，看向别处，“我们就是收集资料，讨论讨论，没什么实际研究。”
他在撒谎。
林宇能清晰地“听”到真相：这些学生确实在用自制仪器捕捉某种异常能量信号，他们称之为“灵能异常信号”，并且已经发现了信号的人为特征。更关键的是，他们把这种信号和某个具体事件联系了起来——南区变电站的“幽灵短路”。
需要更多信息。
但李哲的警惕性已经提得很高，再追问下去可能会引起反效果。林宇决定换个方式。
“听起来挺有趣的。”他笑了笑，“我周末常来大学城散步，以后有机会可以交流交流。对了，你刚才在图书馆附近是在测什么吗？我看到你对着空气比划。”
这句话像一针，刺破了李哲勉强维持的平静。
男生的脸色瞬间白了。
思维里一片混乱：“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怎么办？要跑吗？可是跑了更可疑……冷静，李哲，冷静……也许他只是好奇……”
“我……我在做一个小实验。”李哲的声音有些发颤，“测量空气里的……电磁环境。对，电磁环境。图书馆附近有很多电子设备，扰比较大，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规律。”
很牵强的解释。
但林宇没有戳破。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露出理解的表情，“那我不打扰你了。谢谢指路。”
他转身，作势要离开。
李哲明显松了口气。
思维里：“走了……太好了……得赶紧回社团，把今天的情况告诉社长……这个陌生人太可疑了，得查查他是谁……”
林宇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对了，同学。”他说，“你东西掉了。”
李哲一愣，低头看向地面。
就在他脚边，一个棕色的皮质笔记本躺在地上，应该是刚才从包里滑出来的。他慌忙捡起来，拍了拍灰：“谢谢，谢谢提醒。”
“不客气。”林宇微笑。
然后，他真正地转身离开了。
但他没有走远。
走到广场另一侧的树荫下后，林宇停了下来，背对着李哲的方向，发动读心术继续监听。
李哲在原地站了几秒，似乎还在平复心情。然后他打开笔记本，快速翻看了一下，确认没有缺页，才重新塞回包里。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社长，是我。”他压低声音说，“刚才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对，他问我文学院怎么走，但感觉不像真的问路……他看到我在用仪器了……我说是测量电磁环境，他好像信了……嗯，我知道要小心……我马上回社团。”
通话结束。
李哲收起手机，快步朝社团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去。
林宇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他的掌心，躺着一本一模一样的棕色皮质笔记本。
刚才他说“你东西掉了”的时候，用了一瞬间的时间暂停——只有0.5秒，刚好够他从李哲的包里抽出笔记本，扔到地上，再解除时停。这个动作需要精确的时机和速度，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难。
李哲捡起的，是林宇提前准备好的、外观完全相同的空白笔记本。
真的那本，现在在他手里。
林宇走到图书馆侧面一个僻静的角落，背靠墙壁，翻开笔记本。
纸页是普通的横线纸，但上面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和手绘的图表。字迹很乱，像是匆忙记录时的笔迹，有些地方还有涂改和箭头标注。
第一页是简单的实验记录：
**【期：9月15】**
**【地点：大学城中心广场】**
**【设备：MK-II型灵能探测仪（自制）】**
**【现象：检测到间歇性能量脉冲，频率范围3.7-4.2THz，持续时间0.1-0.5秒，峰值强度微弱】**
**【备注：信号特征与已知电磁波不符，衰减曲线异常，疑似非自然扰动】**
往后翻，是更多的记录。
几乎每天都有，地点遍布大学城各个区域：图书馆、教学楼、宿舍区、甚至食堂。信号出现的时间不固定，强度时高时低，但频率特征基本一致。
林宇快速浏览。
这些记录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学生确实在追踪灵能波动，而且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数据。他们的仪器虽然简陋，但灵敏度不低，居然能捕捉到他测试能力时泄露的微弱信号。
翻到中间部分时，他停了下来。
这一页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波形图，下面有手写的分析：
**【波形对比分析】**
**【样本A：9月20图书馆附近信号】**
**【样本B：9月5南区变电站事件残留信号】**
**【结论：频谱特征高度相似，峰值频率偏差小于2%，衰减模式基本一致】**
**【推断：两起事件可能同源，信号源疑似人为引导，非自然现象】**
南区变电站。
林宇记得这个新闻。上个月，南区的一个变电站突然发生短路，导致周边三个街区停电两小时。官方解释是设备老化，但有小道消息说，当晚有人看到变电站里有“奇怪的光”和“人影”。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那可能也是一次异能事件。
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近期记录，字迹更加潦草，能看出记录者的兴奋和焦虑。
**【9月25】信号强度突然增加！峰值达到历史最高值的3倍！持续时间也延长到1.2秒！发生了什么？难道“源头”就在附近？**
**【9月26】社长说不能再单独行动了。太危险。可是信号越来越明显，机会难得……】**
**【9月27（今天）】图书馆附近的信号残留太明显了，像有人在那里反复“使用”过。能量轨迹的分布模式……像瞬移？不可能吧，那只是科幻……】**
看到“瞬移”两个字，林宇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学生的直觉很准。
他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他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的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比其他部分更加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信号源疑似人为引导……关联事件：上月南区变电站“幽灵短路”。必须谨慎。可能涉及危险人物或组织。】**
下面还有一个潦草的草图，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瞳孔处有闪电纹路。
林宇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
他不认识。
但这显然不是学生随便画的涂鸦。线条很肯定，像是临摹某个见过的图案。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阳光开始西斜，树影拉长。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橙红色的光，像燃烧的火焰。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晚风带来凉意。
林宇站在原地，思考着。
这些学生——超自然研究社——已经触及了灵能现象的边缘。他们有天真的热情，有简陋但有效的工具，还有敏锐的观察力。但他们没有力量，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更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如果天启会发现他们的研究……
后果不堪设想。
但另一方面，这些学生可能成为宝贵的信息来源。他们对灵能信号的监测数据，他们对异常事件的分析，甚至他们那个自制的探测仪——都可能对林宇有帮助。
问题是，如何接触他们而不暴露自己？
如何利用他们的研究而不把他们拖入危险？
他需要更谨慎的计划。
林宇抬起头，望向社团活动中心那栋老旧的教学楼。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那些学生还在里面，讨论着今天的发现，兴奋又不安。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与真相擦肩而过。
也不知道，自己记录着真相的笔记本，现在已经落在了别人手里。
林宇转身，朝校门外走去。
脚步平稳，表情平静。
但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先调查南区变电站事件，看看那个“幽灵短路”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然后，再决定如何处理超自然研究社这条线。
走到校门口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不是短信，而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宇停下脚步，看着屏幕。震动持续着，带着一种不祥的规律感。他犹豫了两秒，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丝笑意：
“林先生，下午好。我们注意到您今天去了大学城。那里风景不错，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