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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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枚被退回的平安符,像一冰冷的针,扎在陈远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也扎在他心头。连续几天,他试图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用忙碌麻痹那份被单方面切断联系的焦躁和……隐约的痛楚。但他发现不行。林语笙的影子,她笑的样子,她依赖的眼神,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哪怕那花已和玻璃瓶一起进了垃圾桶),无孔不入地钻进他思绪的每一个缝隙。

他复盘了整个「断联」事件。苏晓扔花还符,是直接的导火索,但背后必然是林语笙自己的决定。是孙雅琴那通电话?还是苏晓、沈静持续不断的劝说?抑或是她自己「想通了」?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之前构筑的、以「兄妹」为名的温情堡垒,出现了他未曾预料到的裂痕。他低估了外界压力的力量,也高估了林语笙沉浸其中的深度。

他反复思量。放手?让这段关系就此埋葬,回归到纯粹的上下级,或者脆形同陌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抗拒压了下去。不行。他放不下。不仅仅是因为林语笙本身的吸引力,更因为在她身上,他投射了太多在沉闷婚姻和功利性社会关系中无法释放的情感——纯粹的欣赏,不带利益的照顾,被需要和被依赖的满足感,甚至是一种重塑自我、感觉「活着」的错觉。蒋曼的强势和精于计算,岳家若有若无的审视,都让他在这段婚姻里感到压抑和工具化。而林语笙,像一泓清泉,莽撞地闯进他涸的情感沙漠,带来过他久违的悸动和温度。他贪婪这份温暖,无法忍受它再次消失。

他必须把她拉回来。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模糊的「兄妹」边界去试探。她既然能狠心拉黑,说明那套说辞已经不足以让她安心沉溺。他需要新的策略,既要突破她此刻的心理防线,又不能把她彻底吓跑。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他换了一个全新的、与她工作生活毫无关联的号码,斟酌许久,发去了一条长长的短信。没有质问,没有埋怨,甚至没有直接提「和好」。

「语笙,是我。用这种方式联系你,很抱歉。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包括拉黑我。如果这是你认为对的选择,我接受。」

「只是,有些话,如果不说,我怕再也没机会。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或是让你陷入任何困境。可能是我没把握好分寸,给了你错误的信号,或者让旁人产生了误解,给你带来了压力。如果是这样,我郑重向你道歉。」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聪明,努力,善良,像个小太阳。我说把你当妹妹,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在这个城市有个依靠,有人关心。也许是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好,太笨拙,反而让你为难了。」

「平安符我收到了。花……我也看到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连『兄妹』都不该是,那我不会再打扰你。只是,请别完全否定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相互扶持、彼此理解的时光。那对我很重要。」

「最后,无论你如何决定,都希望你一切都好。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任何难处,需要帮忙,这个号码,随时可以找到我。保重。」

短信发出,石沉大海。陈远握着手机,在书房里枯坐到凌晨。窗外夜色浓稠,他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文字。只是一个系统提示: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陈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腔。他看着那个重新出现在列表里的、依旧沉默的头像,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赌对了。赌对了她的心软,赌对了她对他那份复杂情感中,依赖和不舍的比重,终究压过了理智和恐惧。

他没有立刻发消息。等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用那个新号码,发去一句极其平常的话:「下班了吗?天气转凉,记得加衣。」

没有提旧事,没有越界的关心,就像一个最寻常的朋友。林语笙隔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就这样,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联系重新建立。陈远表现得克制而「正常」。他不再主动约她单独吃饭,不再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甚至在工作场合,也恢复了应有的领导距离。他的话题大多围绕工作,偶尔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或者提醒她注意身体。他绝口不提「感情」,只是反复地、用一种略带疲惫和无奈的语气,强调「我们是自己人」、「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只要我们清楚自己的关系是纯粹的就好」。

「语笙,我知道苏晓她们是为你好,怕你吃亏。我理解。」有一次,他在信息里这样说,「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复杂的。我们问心无愧就好。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活得舒心最重要。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让你难做。」

他的话,像一双温柔又牢固的手,一点点卸下林语笙重新筑起的防备。他承认了外界的压力,却将之归咎于「误解」;他强调了「问心无愧」和「纯粹」,巧妙地继续用「兄妹」定义关系,却将「自己人」、「舒心」这种充满暗示的词语植入其中。他不再索取,只是持续给予一种看似毫无压力的、不求回报的关怀。

林语笙就在这种温柔的攻势下,再次沦陷。只是这次的沦陷,多了层自我欺骗的纱幔。她对自己说:是的,我们只是兄妹,是好朋友。陈哥说得对,只要我们自己知道是清白的,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她默默隐藏了重新加上联系方式的秘密,不敢告诉苏晓和沈静,怕看到她们失望和愤怒的眼神。她在她们面前,依旧表现出「已断绝来往」的平静,甚至偶尔会附和着她们对陈远的批评,内心却因这份「双重生活」而备受煎熬,也因能重新拥有那份隐秘的关怀而暗自庆幸、沉溺。

她给自己规划了一条「安全」的路径:和陈远保持这种「纯粹的兄妹情谊」,获得情感慰藉;然后,和男友张昊结婚,建立正常的家庭。她天真地以为,可以这样并行不悖。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重击。

张昊的阶段性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兴冲冲地飞来,带着攒下的积蓄和结婚的憧憬。两人久别重逢,起初确有甜蜜。但当谈到具体的结婚计划时,问题出现了。张昊家境普通,自己工作几年攒的钱,在这个城市连个像样厕所的首付都勉强。他小心翼翼又带着理所应当的期待,提出:「语笙,你看……你家条件好,房子现成的。要不,咱们结婚就先住你那儿?我的钱留着装修,或者以后换大的,也行。反正……你的就是我的嘛。」

如果是以前,林语笙或许不会太在意。但此刻,她心里正乱。一边是陈远那不求回报、细致入微的「兄妹」关怀,让她对情感质量有了不切实际的苛求;另一边是张昊略显窘迫却理直气壮的「现实计算」。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和……委屈。

「为什么一定要住我的房子?」她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尖利,「那是我的婚前财产!你就不能努力一点,我们一起攒首付吗?哪怕小一点偏一点!」

张昊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也有些恼火:「我怎么不努力了?我天天加班到半夜!可房价涨多快你不知道吗?凭我们俩,得攒到猴年马月?有现成的为什么不能用?你非要分那么清?我们是要结婚的!」

「结婚就要占我便宜吗?」积累的压力、愧疚、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张昊这份「理所当然」的失望,瞬间引林语笙的情绪,「张昊,你为我们的未来到底规划了什么?除了想着住我的房子,你还想过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里等你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我工作上遇到压力的时候多需要人支持?你除了说『多喝热水』、『别太累』,还会说什么?」

争吵激烈而伤人。张昊觉得她变得物质、刻薄、不可理喻。林语笙则觉得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的孤独和情感需求,结婚更像是一种经济上的捆绑和情感上的敷衍。

这场关于房子的争吵,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两人关系中长期被异地和忙碌掩盖的裂痕:价值观念的差异,情感需求的错位,对未来规划的不同步。而对林语笙来说,更致命的是,她在争吵中最气恼、最委屈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陈远沉默倾听的样子,是他那句「别怕,有我在」,是他那些实实在在的、解决具体问题的帮助。

她不想结婚吗?她想。她渴望一个稳定的家,渴望结束和张昊的异地,渴望正常的、被社会认可的感情生活。可一想到结婚对象是此刻面前这个让她感到失望和孤独的张昊,一想到婚后可能依旧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就感到窒息。

而另一边,陈远的存在,像一味危险的镇痛剂。明知有毒,却能短暂麻痹她对现实婚姻的恐惧和不满。

她需要支持。不是支持她和张昊和好,而是支持她……有理由离开。支持她告诉自己,分手不是因为变心,不是因为陈远,而是因为张昊不够好,因为现实问题无法解决,因为感情确实破裂了。她需要有人帮她卸下「背叛者」的道德枷锁,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去结束这段让她疲惫又充满负罪感的关系。

她再次拨通了苏晓的电话,未语泪先流:「晓晓……我和张昊吵架了……很严重……他……他本不懂我……我们可能……结不了婚了……」

她需要朋友站在她这边,告诉她:分手吧,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告诉她:你没错,是你们不合适。支持她「没有背叛感情」地结束这一切。然后,她才能喘口气,才能有空间,去面对内心那团关于陈远的、更混乱也更危险的迷雾。

苏晓在电话那头听着好友的哭诉,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听出了林语笙话语里对张昊的失望是真的,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急于寻找「正当分手理由」的迫切。她想起林语笙近偶尔恍惚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这场争吵,这场分手危机,会不会是……某人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期待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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