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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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浓烟像黑色的巨蟒,从402的窗口疯狂钻出,扭动着冲向天空。火光在烟雾深处跳动,把整面墙壁映得通红。

我抱着铁盒,僵在原地。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指指点点,惊叫声此起彼伏。

“着火了!快打119!”

“402!是老刘家!”

“他还在里面吗?”

我反应过来,把铁盒往地上一放,转身冲回楼道。浓烟已经开始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弥漫。刺鼻的气味——塑料燃烧、木头燃烧,还有一种更恶心的、像是烧焦头发的气味。

我捂住口鼻,冲上四楼。

402的门缝里冒着浓烟,门把手烫得吓人。我用力踹门,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开。

“刘老师!刘老师!”我拼命拍门,手掌被烫得生疼。

门里没有回应,只有火焰的呼啸声,像野兽在咆哮。

我后退几步,用肩膀猛撞。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门终于开了,但只开了一道缝——有东西从里面顶着。

浓烟瞬间涌出,呛得我眼泪直流。我眯着眼睛往里看,客厅已经是一片火海。沙发、茶几、柜子,全在燃烧。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而在火海中央,有个人形。

刘文正跪在地上,背对着门。火焰已经爬满他的全身,但他一动不动,像是在祈祷。他的头发在燃烧,衣服在燃烧,整个人像一支巨大的人形蜡烛。

我想冲进去,但热浪太猛烈,把我硬生生推了回来。高温灼烧着我的脸和手,皮肤像要裂开。

“刘老师!”我嘶吼着。

他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我永远忘不了。皮肤已经焦黑开裂,眼睛却睁得很大,在火焰中反射着诡异的光。他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有一种……解脱。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火焰太大,我听不见。但从口型,我读出来了:

“照……顾……好……”

话没说完,天花板上一块燃烧的木板掉下来,砸在他身上。火焰猛地窜高,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我瘫坐在门口,浑身发抖。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冲上来。

“让开!让开!消防队!”

几个穿着消防服的人把我拖到一边,水枪对着门内喷射。水流和火焰碰撞,发出“滋滋”的巨响,升腾起大量蒸汽。

我被扶到楼下,有人给我披了条毯子。我机械地坐着,看着四楼的窗户。火势渐渐被控制,浓烟变成白烟,最后只剩下零星的余烬。

周围聚满了人,议论纷纷。

“怎么突然就着火了?”

“老刘一个人住,是不是用电不当?”

“可怜啊,女儿没了,自己最后也……”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被烫出了水泡,辣地疼。但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铁盒还在地上。我把它捡起来,盒子表面温热,但没被烧坏。打开一看,里面的文件……

全成了焦黑的纸灰。

一碰就碎,像枯叶一样。我把手伸进去,轻轻一捻,灰烬从指缝间洒落。二十年的证据,三分钟就化为了乌有。

除了最底层的一个东西。

那个录音带。

老式的磁带,装在塑料盒里。盒子已经融化变形,但磁带本身似乎还完好。我把它拿出来,装进口袋。

“同志,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一个消防员走过来问。

我点点头。

“你认识住户?”

“嗯。”

“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我摇摇头。墙上的全家福已经烧掉了,刘文正还有家人吗?我不知道。

消防员记录了我的信息,让我先回去,说如果需要会联系我。我抱着铁盒,慢慢走出小区。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中午。我把铁盒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清单。

最后一页,倒计时停在:00:00:01。

没有归零,就停在那里,像坏掉的钟。

但我的名字下面,出现了新的字迹:

“证据没了。”

“但你还活着。”

“因为你还有用。”

“找到他。”

“最后的罪人。”

字迹下方,浮现出一个名字:

“吴启明”。

名字旁边有标注:“阳光建筑公司原法人,现为启明集团董事长。”

幕后老板。当年那个工程的所有者,最大的责任人。父亲、周大康、张建国他们,都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决策者,是吴启明。

清单要我找到他。

但我怎么找?一个集团董事长,住别墅,有保镖,出入都是豪车。我一个普通上班族,怎么接近他?

而且,证据已经烧毁了。没有证据,就算找到他,又能怎样?

我疲惫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很酸,但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刘文正在火焰中的样子,还有他最后的眼神。

那个录音带。

我突然想起它。从口袋里掏出来,磁带已经变形,塑料盒融化了半边。这种老式磁带,现在连播放的设备都难找。

但也许……也许还有希望。

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附近有没有维修老电器的店?或者卖二手物品的市场?最后在一个本地论坛上找到信息:城南有个旧货市场,有摊位专门修老式电器。

我立刻出门。

旧货市场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边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旧书、老唱片、破家具、生锈的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我找到那个维修摊位。摊主是个老头,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正在修一台老式收音机。

“师傅,这个能修吗?”我拿出录音带。

老头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

“磁带?烧成这样了。”他摇头,“就算能修,里面的内容也可能受损了。”

“试试看吧,多少钱都行。”

老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疯了。但他还是接下了:“放这儿吧,明天来拿。能不能修好不敢保证。”

“今天不行吗?”

“今天?”老头皱眉,“这得慢慢来,急不得。明天下午。”

我没办法,只能答应。留下联系方式,付了定金,然后离开市场。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我没开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清单在桌上,微微发光。最后那页,吴启明的名字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电脑,搜索“吴启明,阳光建筑,1999”。

信息很多。吴启明,58岁,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名下有多家房地产公司。媒体报道中,他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商人,捐建学校,资助贫困学生,经常出席慈善活动。

阳光建筑公司在2003年注销,之后他成立了启明集团,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本市知名的地产大亨。

所有的报道都光鲜亮丽,没有任何负面新闻。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深处,找到一个匿名帖子,发布于五年前:

“吴启明这个人,表面光鲜,背后不知道了多少脏事。二十年前阳光新城的工地事故,死了三个人,被他硬生生压下来了。死者的家属拿了很少的钱,签了保密协议。有个监理想举报,结果女儿就‘意外’淹死了。你说巧不巧?”

帖子只有三条回复,都是“真的假的”“有证据吗”“别造谣”。

发帖人后来没再出现。

我又搜索“阳光新城事故 1999”,还是那些零星的信息。大部分报道都语焉不详,只说“发生事故,正在调查”,没有后续。

看来吴启明的手段很彻底,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净了。

除非……除非有新的证据。

我想起刘文正。他保留了证据二十年,最终决定交给我。但他被灭口了,证据被烧毁。是吴启明的人的吗?还是……

清单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起来看。吴启明的名字下面,又出现了字迹:

“他在看着你。”

“他知道你在查他。”

“小心。”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对面楼的窗户。大部分都亮着灯,但有一扇窗是黑的。

不,不是全黑。那里有一点红光,一闪,一闪。

像烟头。

有人在黑暗中抽烟,在看着我。

我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那扇窗户里,红光消失了。但我确定,刚才那里有人。

我立刻关灯,躲在墙后,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等了十分钟,那扇窗再没亮过。但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有人在监视我。

是谁?吴启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

是维修摊的老头。

“喂?小伙子,你那磁带……”他的声音很急,还带着恐惧。

“修好了?”

“修是修好了,但是……”他顿了顿,“里面的内容……你最好自己来听。”

“怎么了?”

“我不能说。”老头的声音在发抖,“你快点来,我等你。听完赶紧拿走,这东西……邪门。”

电话挂断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旧货市场应该关门了,但老头说等我。

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想了想,把清单也带上。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我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旧货市场的大门关着,但侧门开了条缝。我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最里面一个摊位还亮着灯。

老头坐在摊位后,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旁边是修好的磁带。他看到我,明显松了口气。

“你可算来了。”他站起来,“东西在这儿,你赶紧拿走。”

“怎么了?”我问。

老头指着录音机:“你自己听吧。但……但我劝你别在这里听。拿回家听。”

“到底里面有什么?”

老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不只是录音。还有……别的声音。”

我拿起磁带,装进背包。老头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待。

“师傅,到底……”

“别问了。”他打断我,“我就当没见过你,你也别再来找我。钱我不要了,东西你拿走。”

他关上灯,锁上摊位,匆匆离开,消失在市场的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拿着磁带和录音机。市场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声。但在这寂静中,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很轻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

从市场深处传来。

我转身就跑,冲出侧门,一直跑到大路上才停下。喘着气回头看,市场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回到家,我锁上门,把录音机放在桌上。看着那台老旧的机器和磁带,突然没有勇气按下播放键。

刘文正说,这是他和周大康的谈话录音。二十年前的录音,记录了当年的真相。

但老头说,里面还有“别的声音”。

是什么?

我深呼吸几次,终于按下播放键。

机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转动的声音。几秒后,录音开始了。

首先是刘文正的声音,比现在年轻很多:“周队长,我想和你谈谈工地的事。”

周大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谈什么?都定案了,意外事故。”

“意外?那些材料明显不合格,水泥标号不够,钢筋规格不对……”

“刘工,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周大康打断他,“这是公司的决定,你我都是打工的,照做就行了。”

“但死了三个人!三条人命!”

“公司会处理,家属也会得到赔偿。”周大康的声音冷下来,“我劝你别多事。上一个多事的,现在怎么样了,你也知道。”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周大康顿了顿,“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你要是非得较真,后果自负。”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了。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不是刘文正,也不是周大康。是一个孩子的笑声。

很轻,很清脆,在空荡荡的录音里显得格外诡异。

笑声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变成了说话声:

“我都听见了。”

“你们说的,我都记得。”

“一个都跑不掉。”

是小雅的声音。

录音到这里彻底结束,机器自动停止。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二十年前的录音带里,怎么会有小雅的声音?她那时已经死了。除非……除非她的怨魂,附在了这段录音里。

或者,是后来有人加进去的?

不,不可能。这盘磁带刘文正藏了二十年,没人动过。

唯一的解释是,小雅的怨念已经渗透到所有与当年事故相关的事物里。包括这段录音。

我拿出清单。最后一页,吴启明的名字下面,又出现了新的字迹:

“明天中午十二点。”

“启明大厦顶楼。”

“他会在那里。”

“带上录音带。”

“最后的清算。”

而我的倒计时,终于开始动了:00:00:00。

但它没有归零,而是变成了一个新的数字:24:00:00。

又给了我一天时间。

条件是:完成最后的清算。

我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明白了。我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复仇者。我是一个工具,小雅用来完成复仇的工具。

当所有的罪人都被清算,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然后呢?

然后,也许轮到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我关掉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在黑暗里,我听见了微弱的歌声。

儿歌的调子,不成词,只是哼唱。

声音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来:墙角,床底,衣柜里。

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但歌声还在,直接钻进脑子里。

它唱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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