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海中穿行了五。
越往青云山脉深处，灵气越发浓郁，山势越发险峻奇绝。偶尔能看见巨大的仙禽掠过云端，或是有剑光划破长空，那是高阶修士在御剑飞行。
带队的客卿长老姓徐，筑基中期修为，一路上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指点一下沿途的地理和需要注意的妖兽分布。
林默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舱室内打坐，巩固炼气四层中期的修为，同时继续消化小青（青鳞蛟）通过平等契约传来的那些古老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杂乱无章，但拼凑起来，隐约指向一个失落的上古时代——那时龙族尚未隐匿，人族修士与妖族共存，天地间有一种被称为“混沌源气”的高等能量。而封印小青的那个“八荒锁灵阵”，似乎就掺杂了一丝混沌源气的特性。
这让他对混沌珠的来历，产生了更多猜想。
“到了。”
第五黄昏，徐长老的声音传遍飞舟。
林默走出舱室，站在船舷边望去。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山河。
七座高达万丈的剑形奇峰，呈北斗之状矗立在天地之间，峰顶没入云海，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飞瀑流泉。山峰之间，有虹桥相连，灵鹤翱翔。更远处，无数稍矮的山峰星罗棋布，云雾缭绕，灵气如烟。
而最震撼的，是中央那座最高、最陡峭的主峰——天枢峰。峰顶之上，悬浮着一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青色石剑！石剑剑尖朝下，仿佛随时会坠落，镇压世间一切邪祟。剑身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在夕阳下流淌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散发出浩瀚、威严、斩破一切的无上剑意。
青玄剑宗，山门所在。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外的一座巨型平台上。这里已经停泊了数十艘各式飞舟、飞辇、灵兽座驾，来自楚国各地乃至周边国度的修仙家族、散修联盟的年轻俊杰们，熙熙攘攘，足有上千人。
炼气期修士占了绝大多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气息晦涩、但眼神锐利如剑的年轻人——那是已经筑基的天才，直接免试入门，来此只是走个过场。
“所有人，在此等候。明辰时，登仙路开启。”徐长老交代一句，便与其他带队的筑基修士一同离开，前往接待处。
林家五人聚在一起。
林惊羽依旧沉默抱剑，闭目养神。
林婉儿笑语盈盈地和其他家族的少年搭话，拓展人脉。
林莽好奇地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林浩则死死盯着林默，压低声音道：“小，登仙路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林默连看都懒得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那柄悬浮的青色石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剑意，若有所悟。
《混沌初解》的功法，似乎对那种“斩破一切、唯我独尊”的剑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当晚，众人便在平台周围的临时营地休息。
林默找了个僻静角落，布下简单的隔音阵法，开始为明做准备。他将符箓、丹药、备用衣物等分门别类放好，又将清风软甲贴身穿上。
手腕上，小青微微动了动，传来一道模糊的意念：“危险……很多……剑意……”
它虽然修为尽废，但曾经四阶妖兽的灵觉和对危险的感知依旧远超人类。它感觉到了这片区域隐藏的无数强大气息，以及那柄石剑中蕴含的、让它灵魂战栗的剑意。
“我知道。”林默轻抚它冰凉的鳞片，“跟紧我。”
一夜无话。
翌，辰时。
“铛——！！！”
一声恢弘浩荡的钟鸣，自天枢峰顶传来，响彻群山。
平台上的上千名年轻修士，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天枢峰方向，三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在平台前方的高台上。那是三位青玄剑宗的长老，两男一女，皆穿着青色剑袍，气息如渊似海，赫然都是金丹期的真人！
居中那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青玄剑宗外门长老，玄尘。今，青玄剑宗开山门，收弟子。”
“规矩很简单：前方，便是‘登仙路’。”
他大袖一挥，平台前方的云雾突然剧烈翻滚，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直达云海深处的青石阶梯。阶梯宽不过三尺，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隐约有罡风呼啸。
“此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三内，登顶者，可入外门。登至八千阶以上者，可入杂役。八千阶以下……淘汰。”
“路上，有阵法，有幻境，有妖兽，亦有前人留下的机缘。生死自负。”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无人动弹。
所有人都看着那条狭窄、漫长、仿佛通往天际的青石路，心中打鼓。
“哼，一群胆小鬼。”一个背着门板巨剑的魁梧少年冷哼一声，第一个迈步踏上阶梯。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林惊羽一言不发，身形一闪，如利剑出鞘，瞬间冲上几十阶，速度极快。
林婉儿朝周围几个相熟的少年甜甜一笑，莲步轻移，看似不快，但身法轻盈，稳稳跟上。
林莽大吼一声，扛着斧头咚咚咚冲了上去。
林浩看了林默一眼，阴笑一声，也踏上阶梯。
林默不急不缓，走在队伍的中段。
当他双脚踏上第一阶青石时，立刻感觉到不同——周围的灵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身体仿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每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重力阵法……而且越往上，重力会越大。”
解析视野瞬间分析出原理。他调整呼吸，《混沌初解》运转，灵力在特定的经脉路线中游走，抵消着部分重力影响。
前一千阶，对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来说还算轻松。大部分人都在埋头赶路，偶尔有几个人因为速度太快、灵力不济而气喘吁吁。
林默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不疾不徐。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青石阶梯是直接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一侧是岩壁，长着稀疏的苔藓和怪松；另一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偶尔有罡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撕裂感，需要运转灵力护体才能抵挡。
路上，果然能看到一些战斗痕迹——碎裂的岩石、涸的血迹、甚至还有几具早已风化的白骨，不知是历次考核失败者，还是更早之前的古人。
走了一千五百阶左右，前方出现了岔路。
主路继续向上，但旁边多了一条向侧面延伸的、更窄的小路，路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左行三百步，有先人洞府遗泽，福祸自担。”
不少人停了下来，犹豫不决。
登仙路考核，不仅是比拼速度和耐力，更是对心性、智慧和运气的考验。岔路往往意味着机遇，但也可能是陷阱。
林默的解析视野扫向小路深处。
【检测到微弱阵法波动（幻阵+困阵复合），强度：炼气期可破】
【能量反应：小路尽头有灵力聚集点（疑似小型灵泉或丹药残留）】
【风险评估：低（阵法年久失修，威力十不存一）】
有机遇，但价值不高。
林默没有停留，继续沿主路向上。
但有几个自诩实力不错的少年，对视一眼，选择了小路。林浩也在其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默，眼中闪过讥诮，似乎在嘲笑林默胆小。
林默无动于衷。
两千阶时，重力已经增加到了外界的两倍。不少人开始额头见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三千阶时，两侧悬崖的云雾中，开始出现幻象。
有人看到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有人看到绝世功法悬浮眼前，有人看到心仪之人含情脉脉……这些都是直指内心欲望的幻境，心志不坚者很容易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林默也看到了幻象——他看到了地球的出租屋，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面试通过”的字样；看到了母亲（原主的）温柔的笑脸；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灵石和法宝……
但他眼神清明，丝毫不为所动。
两世为人，历经生死，又拥有混沌珠这等至宝，他的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这些粗浅的幻境，对他毫无影响。
他甚至能“看”穿幻境的能量节点，随手一道灵力打去，就破开一片清明。
四千阶。
“吼——！”
前方传来妖兽的嘶吼和打斗声。
只见十几头通体漆黑、形如猎豹但背生骨刺的妖兽，正围攻着七八个修士。那些妖兽速度极快，爪牙锋利，配合默契，赫然都是一阶中期的“影豹”！
被围攻的修士中，就有之前选择小路的林浩！他此刻颇为狼狈，身上多了几道爪痕，正与另外两个临时结盟的散修背靠背抵抗。
“林默！还不过来帮忙？！”林浩看到林默，立刻喊道，语气却带着命令。
林默瞥了他一眼，脚步不停，直接从战场边缘绕了过去。
“你！”林浩气得差点被影豹抓中面门。
林默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解析视野显示，这群影豹是被某种气味吸引过来的，源头就在林浩身上——他很可能在小路洞府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引来了这些妖兽。
自己找死，何必救他。
五千阶。
重力已达到三倍。每踏上一阶，都感觉腿上绑着千斤巨石。灵力消耗急剧增加，大部分人都开始服用丹药补充。
林默也吃了一颗聚气丹，但依旧保持着匀速。他的《混沌初解》对灵力的运用效率极高，加上混沌珠时刻从周围汲取微量灵气反哺，消耗远低于同阶。
在这里，他开始超越很多人。
六千阶。
环境骤变。
不再是悬崖峭壁，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地面上覆盖着滑不留脚的坚冰。更可怕的是，冰原上游荡着一种半透明的“冰魂”，它们没有实体，但能直接攻击修士的神魂！
一旦被冰魂侵入识海，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魂冻结，变成冰雕。
这里，已经有不少“冰雕”了。都是之前冲得太快、没做好神魂防护的修士。
林默停下脚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清心符”贴在额头，又服下一颗清心丹。同时，他将一部分神念收缩到混沌珠周围——混沌珠对神魂有天然的温养和保护作用。
“呜呜——”
几只冰魂感应到生人气息，飘了过来。
林默眼中淡金色光芒一闪，解析视野锁定冰魂的核心——那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由寒冰魂力构成的脆弱结构。
他并指如剑，一缕融合了《混沌初解》特性和一丝微弱剑意（观摩石剑所得）的淡金色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冰魂核心！
“啵！”
冰魂如同气泡般破碎，消散。
效率极高。
林默一路走，一路点冰魂，速度不减。
当他穿过冰原，踏上第七千阶时，前方已经能看到寥寥几十个身影了。能走到这里的，无一不是真正的精英。
林惊羽一马当先，已经接近八千阶，背影依旧挺直如剑。
林婉儿身法灵动，在冰面上如履平地，显然有特殊手段。
林莽则完全靠蛮力和雄厚的灵力硬抗，虽然慢，但稳扎稳打。
林浩居然也跟上来了，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中却带着一股疯狂之色。
七千五百阶。
阶梯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跨两座悬崖的、摇摇晃晃的索桥。桥面由几腐朽的藤蔓和木板构成，下面是无底深渊，罡风呼啸，吹得索桥如同秋千般摆动。
而在索桥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由岩石构成的傀儡，手持石剑，双眼空洞，散发着炼气六层的气息。
“击败傀儡，或从它身边通过，才能继续前进。”前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他正躲在桥头，不敢上前。
林默观察着傀儡。
解析视野显示，傀儡的核心在口，由一块土属性灵石驱动，行动迟缓，但防御极强，石剑势大力沉。
硬拼不是最佳选择。
他看向索桥两侧——没有护栏，只有几随风摇摆的藤蔓。
“或许……”
林默没有上桥，而是走到悬崖边，伸手抓住一垂下的、粗如儿臂的古藤。
他将灵力灌注双臂，用力一荡！
身体如同猿猴般，荡向对岸！
这一举动惊呆了桥头几人。
“他疯了吗？！下面是罡风区！掉下去必死无疑！”
“那藤蔓看着就快断了……”
林默却异常冷静。解析视野已经计算好了摆动轨迹和落点。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在即将到达对岸时，松手，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对岸的阶梯上。
完美绕过傀儡。
傀儡感应到有人“通过”，眼中红光一闪，但林默已经踏上阶梯，超出它的警戒范围。
桥头几人目瞪口呆，随即有人效仿，但要么力气不够，要么计算失误，惨叫着坠入深渊。
林默没有回头，继续向上。
八千阶。
这里的重力已经达到五倍！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走一步，骨骼都在呻吟。
前方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林惊羽已经登上了八千五百阶，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但依旧领先。
林婉儿脸色发白，香汗淋漓，靠着一件伞状法器抵挡重力。
林莽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露，每一步都踩得石阶龟裂。
林浩则掏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血色丹药吞下，气息瞬间暴涨，竟也冲上了八千阶。
林默也感觉到了压力。五倍重力下，他的灵力消耗加剧，肌肉酸痛。
但他眼中反而露出兴奋之色。
“压力……也是淬炼！”
他将《混沌初解》运转到极致，灵力不再单纯对抗重力，而是引导着重力，一丝丝渗透进肌肉、骨骼、脏腑之中，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做法，稍有不慎就会重伤。但有混沌珠护住心脉，有解析视野监控体内每一处变化，他能精准控制淬炼的力度。
一步，两步……
他的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在适应后，略微提升！
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致密；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更具爆发力；连经脉都在这种高压下被拓宽了一丝！
当林默踏上八千五百阶时，他的肉身强度，已经悄然提升到了堪比炼气五层炼体修士的程度！
而前方，只剩下十人。
九千阶！
重力达到恐怖的八倍！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林惊羽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
林婉儿的伞状法器已经出现裂痕，她嘴角溢血，摇摇欲坠。
林莽趴在地上，靠着双手一点一点向上爬。
林浩则又吞了一颗血色丹药，但这次效果大减，他七窍都渗出血丝，状若疯狂。
林默也停了下来。
八倍重力，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淬炼的极限。再强行淬炼，会伤及本。
但他还有底牌。
他手腕上的小青，忽然动了动。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蛟龙气血，通过平等契约传递过来，融入林默四肢百骸！虽然量很少，但品质极高，瞬间让林默疲惫的身体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同时，小青传来一道模糊的意念：“前面……有东西……在呼唤……我……”
呼唤？
林默凝神向前望去。
在九千阶之上，云雾最浓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石门轮廓。石门紧闭，表面刻满了古老的、连解析视野都无法完全辨认的符文。
而混沌珠，在靠近石门时，也开始微微发热。
“那里……就是终点？”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三张神行符全部贴在腿上，又将最后两颗聚气丹吞下。
然后，他迈步！
在八倍重力的恐怖压制下，他的速度竟然再次提升！
一步！两步！三步！
超过林莽！
超过林婉儿！
超过林浩！
林浩眼睁睁看着林默从身边走过，眼中血丝密布，嘶吼道：“不可能！你给我停下！”
他掏出一枚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钉子，用尽最后力气，射向林默后心！
“阴煞透骨钉！”林婉儿惊呼。这是魔道法器，专破护体灵光，中者煞气入骨，生不如死！
林默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一张改良版阳雷符激活！
“轰！”
雷光与黑钉碰撞，双双湮灭。
而林默借着反震之力，又向上冲出十几阶！
九千五百阶！
前方，只剩下林惊羽一人。
林惊羽听到身后脚步声，艰难回头，看到是林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锐利的战意。
他竟挣扎着站了起来，握住剑柄。
“你……很强。”林惊羽声音沙哑，“但……第一……是我的。”
他体内爆发出最后的剑意，人剑合一，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终点石门！
林默也不甘示弱，将体内所有灵力，连同小青传来的蛟龙气血，全部爆发！
两人几乎同时，冲过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咚！”
“咚！”
两声闷响。
林默和林惊羽，几乎同时撞在了那扇巨大的石门上，瘫倒在地，连一手指都动不了了。
但他们，登顶了。
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爬了上来，包括林婉儿、林莽，以及……靠着丹药和魔道法器硬撑上来的林浩。
最终，成功登顶的，只有九人。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光芒通道。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通道内传来：
“通关者，入内。”
林默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石门内部。
那里，似乎才是真正的……青玄剑宗。
而手腕上的小青，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呼唤的感觉，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