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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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里有铁锈味。

陈从寒停下脚步,左脚刚要踩实那块被雪覆盖的石头,身体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是声音。

也不是气味。

是一种像针尖轻轻抵住后颈窝的刺痛感。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英灵殿的无数次死亡训练中,每次西蒙·海耶扣动扳机的前零点一秒,这种感觉就会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被锁定了。

没有任何思考,陈从寒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右侧的雪沟扑去,动作难看且狼狈,像是一只受惊的狍子。

啾——!

一声极其轻微的尖啸撕裂了空气。

陈从寒感觉到左耳垂一凉,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啪。

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左侧的一棵桦树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的弹孔。木屑纷飞。

“。”

陈从寒滚进雪沟,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摸了一把耳朵。

满手血。

耳垂被带走了一块肉。

如果是普通的鬼子步兵,这一枪肯定会打偏或者打在躯上。

但这颗,它是奔着眉心来的。

如果刚才那一扑慢了半拍,现在的陈从寒已经是一具脑浆崩裂的尸体。

高手。

绝对的行家。

陈从寒迅速调整姿势,将身体蜷缩在雪沟的死角里,把那把老旧的水连珠紧紧抱在怀里。

“二愣子,趴下!别动!”

他压低声音喝道。

二愣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了主人语气中的紧绷,立刻把头埋进雪里,甚至用爪子捂住了鼻子。

陈从寒从怀里掏出一块破镜片——这是在据点搜刮时顺手捡的。

他没敢直接探头,而是用刺刀尖挑着镜片,紧贴着雪地边缘,缓缓探出了一毫米。

镜片里的世界是反转的。

远处,约莫八百米外的山脊线上,一片苍茫。

只有几块黑色的岩石在外。

看起来空无一人。

但陈从寒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在一块岩石的阴影里,有一团“雪”稍微有些不自然。

那个位置,背光,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且有后撤路线。

教科书级别的狙击阵位。

“八百米……”

陈从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里发苦。

这距离,用机瞄打,那是撞大运。

而对方能在这个距离上,第一枪就差点他的头。

九七式狙击。

带2.5倍光学瞄准镜。

甚至是更高级的货色。

装备代差,就像原始人拿着长矛对上了拿着火枪的现代士兵。

只要陈从寒敢露出一头发,对方绝对能给他做个免费发型。

死局。

……

山脊上。

工藤一郎(化名山本)轻轻拉动枪栓,抛出一颗冒着热气的弹壳。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伪装服,脸上涂着厚厚的防冻油彩,整个人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镶嵌在岩缝里。

透过瞄准镜,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雪沟。

“反应很快。”

工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作为一个在诺门坎战役中击过苏军狙击王牌的特等射手,他很少失手。

刚才那一枪,他计算了风速、温度、甚至是目标的步幅。

必的一枪。

居然被躲过去了。

“有意思。”

工藤不急。

狙击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雪原上,谁先动,谁就死。

谁先失去耐心,谁就是尸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高热量的巧克力,含在嘴里,枪口稳稳地锁定了那个雪沟的出口。

他在等老鼠憋不住气的那一刻。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陈从寒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在变慢。

身下的积雪被体温融化了一点,随即又结成了更硬的冰,把他的棉衣冻在地上。

寒冷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必须要动了。

再不动,没被打死,先冻死了。

但怎么动?

出去就是送死。

“系统。”

陈从寒在心里呼唤。

周围的风雪声瞬间消失。

他再次来到了英灵殿。

这一次,这里是一片闷热湿的雨林。

一个戴着宽边帽,帽子上着一白色羽毛的男人,正趴在泥潭里。

卡洛斯·海斯科克。

越南战场上的“白羽毛”,那个创造了用重机枪单发狙记录的疯子。

“你很冷吗?”

海斯科克没有回头,声音慵懒。

“我在这个虫子里爬了三天三夜,只为了开一枪。”

“狙击手的尊严,不在于枪法,而在于忍耐。”

“当你的敌人以为你是石头的时候,你才是猎人。”

“记住,利用一切。”

海斯科克指了指天空刺眼的太阳。

“光,是你的朋友,也是他的敌人。”

“只要他还在看你,他就必须用眼睛。只要用了眼睛,就会有破绽。”

画面破碎。

陈从寒猛地回神。

现实中,风依然在刮。

但他看了一眼天空。

下午三点。

太阳开始西斜。

刚才太阳在头顶,现在,太阳转到了西边。

那个鬼子狙击手在东边的山脊上,面朝西。

也就是说,现在太阳光正对着那个鬼子的脸。

机会。

只有一次。

那个鬼子的瞄准镜,如果在这个角度下没有遮光罩,或者稍微偏转一下角度……

就会反光。

但这需要诱饵。

陈从寒看了一眼旁边的二愣子。

这条狗已经冻得直哆嗦,但依然乖巧地一声不吭。

“二愣子。”

陈从寒轻轻搓了搓狗头,指了指雪沟另一头的一丛枯草。

“去那边,刨个坑。动作别太大。”

二愣子虽然不懂什么战术,但它听懂了指令。

它匍匐着身子,慢慢挪到那丛枯草后面,开始用前爪扒拉积雪。

哗啦,哗啦。

雪块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

“嗯?”

山脊上,工藤的眉毛挑了一下。

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个雪沟的左侧出现了动静。

那是雪块飞溅的轨迹。

“想跑?”

工藤冷笑。

这种声东击西的把戏,太低级了。

他没有移动枪口,依然死死盯着雪沟的右侧出口。

因为据人的心理,制造动静的一边通常是诱饵,真正的突围方向在反侧。

他在预判陈从寒的预判。

然而,三分钟过去了。

右侧没有任何动静。

反而是左侧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隐约看到了一顶破皮帽子在晃动。

“难道真的从那边跑?”

工藤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是普通士兵,可能会乱跑。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他的枪口微不可查地向左偏转了五度。

试图去确认那个晃动的帽子是不是真的人头。

就在这时。

夕阳的一束光,恰好穿过云层,打在了他那稍微偏转的瞄准镜物镜上。

……

“闪了!”

陈从寒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在那片灰暗的山岩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就像是黑暗中突然划亮的一火柴。

那是玻璃的反光!

那个鬼子动了!

陈从寒没有去确认那是头还是枪。

在那个光点亮起的千分之一秒。

他一直冻僵的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他本没有把头探出雪沟去瞄准。

而是凭借着这四个小时里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的坐标。

盲狙。

甩枪。

砰!

水连珠那沉闷的枪声,在这一刻如同惊雷般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把陈从寒向后推了一截。

但他连看都没看结果,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雪沟里弹射而起。

“二愣子!冲!”

他一边吼,一边拉动枪栓,向着那个山脊发起了死亡冲锋。

如果是以前,他开了枪会立刻转移。

但这次不行。

那一枪是盲狙,大概率打不死人。

但他赌对了那零点几秒的致盲时间。

那个鬼子现在肯定被阳光晃了眼,又被压制。

现在是拉近距离的唯一机会!

……

山脊上。

工藤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紧接着,一颗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噗!

虽然没打中头,但击碎了他面前的岩石,崩飞的石屑像刀片一样划破了他的脸。

瞄准镜也被震碎了一角。

“八嘎!”

工藤惊出一身冷汗。

盲射?

在这种距离,不用眼睛就能把送到他脸边?

这还是人吗?

他刚想重新据枪瞄准。

却发现那个雪沟里的人已经冲了出来。

那个身影在雪地上跑着S型路线,速度快得惊人。

最可怕的是,那个疯子一边跑,一边还在开枪。

砰!

砰!

每一枪都打在他藏身的岩石附近,压得他本抬不起头。

这是英灵殿进阶技能——《行进间压制射击》。

用精准度换射速和气势。

“疯子!绝对是疯子!”

工藤原本冷静的心态崩了。

狙击手最怕的就是被肉搏兵近身。

他不得不放弃狙击,伸手去拔腰间的南部。

但他忘了。

冲上来的不仅有人。

还有一条忍了很久的恶犬。

一道黑色的闪电先于陈从寒到达了山脊。

二愣子凌空跃起,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住了工藤刚刚拔出的右手腕。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工藤惨叫,落地。

还没等他把狗甩开。

一把冰冷的刺刀,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寒风,已经顶在了他的喉结上。

陈从寒那张满是冻疮和血污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看着死人的平静。

“你的镜子反光了。”

陈从寒喘着粗气,说了这场对决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后一句。

噗嗤。

刺刀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血溅在雪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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