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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自那聘礼如水般涌入丞相府,将两家联姻之事板上钉钉后,一道虽未明言却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横亘在了萧衍与柏清辞之间——婚期之前,新人不宜再见。

这道屏障,对于身处丞相府深闺的柏清辞而言,几乎算不得束缚。

她依旧是那个被精心养护在“漱玉轩”内的未来世子妃,只是生活的重心悄然发生了偏移。

母亲请来了宫中退役的精奇嬷嬷,更为系统地教导她王府中馈的繁杂细则、宗亲命妇之间的往来分寸,乃至一些涉及皇室成员的更隐秘的礼仪规范。

她学得专注而沉静,如同汲取养分的花木,从容地为即将到来的移植做准备。

闲暇时,她依旧是她自己。

会倚在窗边翻看从江宁带来的山水游记或地方志异,会凭着记忆画出江南点心的图样,让厨房试着复刻,会在庭院那架新扎的秋千上,迎着微风轻轻荡起,裙裾飘飞,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一丝过去的自由。

品书依旧活泼,整里打听王府的规制、世子的喜好,叽叽喳喳地说与她知道。

柏清辞大多只是听着,偶尔问及王府人员构成等实际问题,对于萧衍本人,却鲜少流露出小女儿情态的好奇或憧憬。

挽剑观察着她,心中稍安,小姐这般冷静清醒,或许更能应对未来王府的复杂环境。

然而,这道无形的规矩,对于靖北王世子萧衍而言,却成了理智与情感之间一场旷持久的拉锯战。

最初的几,尚可用堆积如山的军务和永无止境的武艺锤炼来麻痹自己。

他依旧是那个冷面寡言、令行禁止的世子爷,处理公务雷厉风行,校场演武气凛然。

但每当夜幕降临,书房烛火摇曳,或是策马归府,途经那条与她“初见”的朱雀大街时,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名为思念的情绪便会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头。

他开始对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敏感。

“今是什么子了?”他状似无意地问侍立在侧的长风,目光却仍落在手中的边防舆图上。

“回世子,七月廿五。”

萧衍指尖在舆图某处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嗯。还有……五十天。”

长风垂首,心中默算,确实如此。

世子爷竟将婚期记得如此清楚?这已是本月第七次询问期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焦灼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与俱增。

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方偶然得来、质地极佳、打算后放在新房书案上的洮砚,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抚琴时那双纤白灵巧的手。

他会因属下汇报江宁商路事务而格外凝神,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丝与她过去十年生活相关的痕迹。

他甚至开始留意起京城新开的点心铺子,命人悄悄买来品尝,然后挑剔地觉得,滋味总不如那她站在街边,小心掀起帷帽品尝的那串糖葫芦来得生动有趣。

“怎么还有这么久?”这句低语,越来越频繁地在他心底回响,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烦躁与……委屈?这种情绪让他极度不适,却又无法驱散。

为了平息这股无处安放的躁动,他决定做点什么。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居住了数年、却从未真正用心布置过的“凛渊轩”。

这院落的名字与他的人一般,带着凛冽寒气与深沉之意。

布局开阔,陈设精简,除了满架兵书史策、墙挂弓弩刀剑,便是冷硬的玄色家具与深色帐幔,处处透着军旅之人的利落与冷肃,缺乏一丝活气。

如今,他却觉得这里处处不合时宜。

她来自杏花春雨的江南,见惯了亭台水榭的婉约,习惯了温暖明媚的色彩。她的眼神那般灵动,宛如春初融的溪流,怎能终对着这一片沉闷的玄墨?

于是,靖北王府的下人们惊愕地发现,世子爷竟亲自持起院落改造之事。

他召来工匠,指着主屋的墙壁:“这颜色过于沉暗,全部铲掉,换成……月白或者浅艾绿。” 他努力回忆着那她衣裙的颜色,选定了他认为最接近的、柔和而不失清雅的色调。

他看着那厚重的、雕着狻猊图腾的窗棂,蹙眉道:“太过压抑,换成菱花纹或者冰裂纹的,要透亮。”

行至院中,他驻足在那片平用来练拳脚的青石板空地,沉吟片刻:“移几株年份好的桂花过来,再种些西府海棠。那边……角落裡,搭一个秋千架。”

下达最后这个命令时,他语气依旧平稳,耳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热,仿佛做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事情。

他想象着她坐在秋千上,裙摆摇曳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他甚至细致到关心起居的舒适度:“书房里添一张铺设软垫的贵妃榻,方便……倚靠休息。库房里那套紫檀木嵌螺钿、带着大小抽屉的梳妆台,搬到正房内间去。”

他还亲自去了王府库房,在一众或贵重或古朴的藏品中,挑选了一批釉色温润的汝窑瓷器、雕工精巧的玉山子、以及一幅意境悠远的江南水墨画,替换掉了原先书房与卧房内那些过于刚硬冰冷的青铜器与兵器架。

看着凛渊轩在他的指挥下,一点点褪去冰冷的铠甲,逐渐变得明亮、雅致,甚至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温馨气息,萧衍紧绷的心弦似乎才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寄托。

仿佛通过改造这个物理空间,就能提前为她营造一个不那么陌生的港湾,也能稍稍缓解自己那份无处着落的思念。

这些举动自然落入了靖北王与王妃眼中。王妃某特意“路过”凛渊轩,看着院内忙碌的景象,回去后对王爷笑道:“咱们这儿子,如今可算是开了窍了。从前这院子跟兵营似的,何曾见他关心过一草一木?如今倒好,连秋千架都惦记上了。”

靖北王虽不苟言笑,眼中却也带着欣慰:“懂得为妻子费心,是男人应有的担当。由他去吧,总比整冷着张脸强。”

然而,即便将院子布置得再合乎心意,也无法完全填补萧衍想要见到她本人的渴望。

这种渴望如同暗夜中的星火,虽不炽烈,却持久地灼烧着他的心。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策马绕道,经过丞相府所在的那条街。

明知那朱门高墙隔绝内外,本不可能窥见其内分毫,他还是会勒住马缰,在原地停留片刻,目光沉沉地掠过那飞檐斗拱,想象着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窗下执笔书写,还是在庭中漫步赏花?是否……也曾偶尔想起过他这个未婚夫婿?

有一次,他甚至在街角看到一个卖糖画的小贩,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个,拿在手里,却不知该如何处置,最终只能面无表情地塞给一脸茫然的长风。

他还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婚礼筹备的进度,过问得比礼官还要细致。

从婚服的刺绣纹样,到宴席的菜品清单,他都会瞥上一眼,虽不直接否定,但那沉默审视的态度,足以让下面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完美。

“吉期定在九月十五,是否……太过仓促?”某次,他甚至忍不住向母亲提了一句,虽然立刻就被王妃笑着驳回,“胡闹,这可是钦天监反复推算、陛下亲定的好子,岂能儿戏?”

萧衍默然,只能在心里一遍遍计算着剩下的子。

一个在深闺之中,安之若素,将待嫁的子过得充实而平静;一个在王府之内,辗转反侧,被思念与期盼煎熬得坐立难安。

九月十五,这个象征着圆满与伊始的秋,成了萧衍思夜想、翘首以盼的终点,也像一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两人的命运,在渐浓郁的秋意中,等待着最终交织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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