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吃。”
她放下筷子,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
“我妈妈做的糖醋里脊,比你做的好吃一百倍。”
我愣住了。
林建国坐在旁边,咳了一声:“小葵,不能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嘛。”小葵撇撇嘴,“你自己尝尝,真的不好吃。”
林建国夹了一块,嚼了嚼。
“挺好吃的啊……”
“不好吃!”小葵突然站起来,把面前的盘子一推。
盘子滑到桌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糖醋里脊撒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林建国站起来收拾残局,“小葵,你先去看电视。”
“我不想吃这桌菜。”小葵说,“我要吃麦当劳。”
“好,爸爸等会儿给你点。”
“要双层牛肉堡、大薯条、麦辣鸡腿堡……”
小葵报了一长串,林建国一边收拾碎盘子一边点头。
“好好好,都给你点。”
从头到尾,没人问我一句。
那天晚上,那桌我做了四个小时的年夜饭,动了不到三分之一。
大部分菜都被倒进了垃圾桶。
而小葵坐在沙发上,吃着麦当劳,看着动画片,笑得很开心。
林建国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帮她擦嘴。
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洗到很晚。
那是第一个除夕。
我告诉自己:她还小,慢慢就好了。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小葵从六岁长到十岁、十二岁、十四岁。
我从三十二岁变成三十六岁、三十八岁、四十岁。
每年除夕,我都在厨房做年夜饭。
从来没有一次,小葵说过一句“好吃”。
也没有一次,她叫过我“妈”。
她叫我“阿姨”,一叫就是十年。
后来连“阿姨”都懒得叫了,就直接喊我“喂”。
“喂,我衣服脏了,你去洗一下。”
“喂,明天家长会,你去签字。”
“喂,我书包带子断了,你帮我缝一下。”
林建国觉得这很正常。
“她管你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相处融洽就行。”
融洽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十年里,我做的饭、洗的衣服、开的家长会、熬的夜、请的假……
全部加起来,换来的是一个“喂”。
2.
十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算过。
三千六百五十天,我每天五点半起床,给小葵做早餐。
她不吃食堂,说食堂的饭难吃。
所以我每天早上煮粥、煎蛋、热牛,变着花样做。
光早餐,我就做了三千多顿。
每天下午接她放学,从小学接到初中,再接到高中。
六岁到十六岁,我接了十年。
下雨天,我打伞去;下雪天,我提前铲路;刮大风,我怕她冷,车里常备一件外套。
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谢谢”。
小葵九岁那年,发高烧,三十九度七。
凌晨两点,林建国出差不在家,我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急诊。
她烧得迷迷糊糊,在我怀里哭。
“妈妈……我要妈妈……”
我的心揪了一下。
“小葵乖,阿姨在,阿姨陪着你。”
医院人很多,排队排了两个小时。
我一直抱着她,胳膊都麻了,也不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