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红烧肉……
全都是我生前爱吃的。
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温柔地笑着。
“晚晚,快来吃饭,菜要凉了。”
“晚晚,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晚晚,这是妈妈特意给你做的长寿面,尝尝看好不好吃?”
周子昂放学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
他吓得不敢说话,缩在角落里。
周琴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依旧自顾自地跟“我”说话。
有时候,她会突然暴怒起来。
“林晚!你怎么不吃饭!是不是要气死我!”
她会把满桌的饭菜都掀翻在地,然后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边捡边哭。
“晚晚,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周子昂被吓坏了,他偷偷给林建国打了电话。
林建国来了。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满地的狼藉,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周子昂带走了。
从那天起,那个家,就只剩下周琴一个人。
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我。
我看着她每天重复着做饭,说话,发怒,痛哭。
看着她渐消瘦,眼神空洞。
我没有丝毫快意,也没有丝毫怜悯。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林建国给周子昂办理了转学,带他离开了这个城市。
在离开前,林建国回来过一次。
他来拿我的记本。
他推开门,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洋娃娃的周琴。
那个洋娃娃,是我五岁生时,他送给我的礼物。
后来被周子昂弄坏了,扔在了杂物间。
现在,它被周琴用胶水粘好了,穿上了新的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
“晚晚,爸爸来看你了。”
周琴看到林建国,眼睛一亮,笑着对怀里的娃娃说。
林建国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把晚晚的记给我。”
周琴警惕地看着他,把记本往怀里藏了藏。
“不给,这是晚晚的,谁也不给。”
“周琴。”
林建国声音沙哑,“我知道你难受,但是晚晚已经不在了。你清醒一点。”
“你胡说!”
周琴突然尖叫起来,“晚晚就在这里!她就在我身边!你看不见吗?”
她指着他身后的空气。
“你看,她就在那里看着你!她在怪你!怪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林建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
他闭上眼,满脸痛苦。
“周琴,跟我去医院吧。”
“我不去!我没病!”
周琴激动地站起来,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你们都想害我!你们都想抢走我的晚晚!”
最终,林建国还是没能带走那本记。
他也没有强迫周琴去医院。
或许在他心里,这样的折磨,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他走了。
带着周子昂,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城市。
周琴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她会穿着我的校服,背着我的书包,去我的学校。
她会坐在我的座位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老师和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她却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