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我没走向车库出口,而是拐进了B区。
角落里,停着我的车。
我按下钥匙,后备箱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
是我上个星期收拾好的。换洗衣物,护照证件,充电宝,一应俱全。
我早就算到了。
张翠花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她最喜欢的就是搞突然袭击,以此来彰显她作为婆婆的权威。
往年过年,我们都是回老家。在她的地盘,我忍了。
今年我提前说了公司加班,不回去了。周明也答应了。
我天真地以为,这个新年,我能有片刻的安宁。
但我还是留了一手。
我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一张飞往南方的机票。
大年三十,下午四点半起飞。
我就是赌,赌张翠花会不请自来。
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我把行李箱拖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发动了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开始震动。
是周明打来的。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问我盐买到没有,怎么还不回去。
然后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念念,你去哪个超市了?怎么这么久?”
“妈开始催了。”
“你快点回来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那些文字,没有任何回复的欲望。
一家人?
在我需要私人空间的时候,他们像强盗一样闯入。
在我明确表达边界的时候,他们用“都是一家人”来道德绑架。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
路两边的风景在飞速后退。城市被我甩在身后。
我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我最喜欢的纯音乐。
舒缓的调子在车厢里流淌,我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过去半个小时,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现在,噩梦醒了。
一个小时后,我把车停在机场的长期停车场。
拉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轻松。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有周明的,有小姑子的,还有张翠花的。
张翠花的电话尤其执着,一个接一个,像是要打到天荒地老。
我走进洗手间,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电话卡,换上。
这是我的备用号,只有几个人知道。
然后,我把原来的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世界清净了。
我办好值机,托运了行李。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巨大的飞机起起落落。
拿出新手机,我给周明发了条信息。
“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带他们出去吃年夜饭吧。酒店我都看好了,就在我们家附近,叫‘福满楼’,现在订位应该还来得及。”
发完,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才终于感觉到了饿意。
我在机场餐厅点了一份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面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