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送杨过上终南山，安顿好后并未直接回襄阳，而是转道嵩山拜访少林寺，商议抗蒙之事。
此行耗时半月有余。
当郭靖从少林返回襄阳家中时，林夜一行尚在归途，还需半才能抵达。
黄蓉正在后院指点郭襄练剑。
夕阳西下，洒在院中。
她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大门方向。
筑基后期的神识，已能覆盖方圆数里。
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尘仆仆，牵着马，正站在府门外。
郭靖。
他回来了。
黄蓉手指微微一颤。
“娘，你怎么了？”郭襄收剑问道。
“……没什么。”
“襄儿，你先去洗洗，该用晚膳了。”
“哦。”
郭襄蹦蹦跳跳走了。
黄蓉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郭靖卸下行囊，正用布巾擦脸。
“靖哥哥。”黄蓉端着茶走进来。
郭靖抬头，看到她，憨厚一笑：“蓉儿，我回来了。”
“路上辛苦了。先去沐浴吧，热水备好了。”
“好。”郭靖接过茶，一饮而尽。
他转身去浴房，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蓉儿，你……”
“嗯？”
“你好像……气色特别好。”郭靖挠挠头，“比我去少林前还好。”
黄蓉心头一跳，面上却笑：“许是这几休息得好。”
郭靖点头，没多想，进了浴房。
黄蓉松了口气。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筑基后期，驻颜丹，加上林夜的双修滋养……
现在的她，肌肤莹润如少女，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确实，太显眼了。
她运转《九天玄女素心诀》，将周身灵光收敛，容貌稍稍“黯淡”几分。
看起来只是比往常精神些，不至于太过扎眼。
“只能这样了。”她轻叹。
晚上，饭桌上，郭芙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爹爹，少林寺好玩吗？”
“少林是佛门清净地，不是玩的。”郭靖正色，“不过寺中高僧武功精深，我此行受益良多。”
“那有见到厉害的武功吗？”
“见到了般若掌、龙爪手，确实精妙。”
大武小武也听得入神。
黄蓉静静听着，偶尔给郭靖夹菜。
她注意到，郭靖的气息比离家前浑厚了些许。
少林寺一行，他的修为也有精进。
但……
也仅此而已。
还是凡俗武学的范畴。
和修真者的灵力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刺。
愧疚涌上来。
“蓉儿？”郭靖察觉她走神。
“没事。”黄蓉笑了笑，“只是想你此行辛苦了，多吃些。”
郭靖咧嘴笑：“还是家里饭菜香。”
饭后，烛火摇曳。
郭靖坐在床边，脱去外衫。
“过儿在终南山还好吗？”黄蓉一边铺床一边问。
“马道长答应好生教导。”郭靖道，“那孩子性子倔，但心性不坏，假以时必成大器。”
黄蓉手顿了顿。
她想起林夜传音说过的话：“过儿已拜我为师。”
若郭靖知道此事……
“蓉儿，你怎么又走神了？”郭靖握住她的手。
温热粗糙的手掌。
黄蓉心头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又忍住了。
“只是有些累了。”
“那早些歇息。”郭靖吹熄烛火，躺下。
黑暗中，两人并肩而卧。
像往常一样。
却又不一样。
黄蓉能清晰听到郭靖的呼吸声，心跳声。
能感知到他体内真气流转的轨迹。
甚至能“看”到他经脉中几处细微的暗伤——都是多年征战留下的。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凝聚一丝极微弱的灵力。
轻轻按在郭靖背心。
灵力渗入，温养那些暗伤。
郭靖舒服地哼了一声：“蓉儿，你手好暖。”
“……嗯。”
黄蓉闭上眼睛，继续输送灵力。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补偿。
深夜。
黄蓉悄悄起身，走到窗前。
月色如水。
她取出玉笛，却没有吹。
只是摩挲着笛身。
想起林夜。
想起山涧的烤兔，桃花林的缠绵，灵力交融的。
也想起郭靖憨厚的笑，粗糙的手，多年的相伴。
矛盾像藤蔓，缠住心脏。
“我是不是……太坏了？”她轻声自语。
无人回答。
只有月光。
青春永驻。
长生有望。
这是郭靖永远给不了她的。
可郭靖给她的，是十几年相濡以沫，是生死与共，是家的温暖。
“贪心……”她自嘲地笑。
既要长生，又要温情。
既要林夜给的崭新世界，又舍不下郭靖给的安稳岁月。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郭靖一早便去了校场，练城中守军。
黄蓉在院中指导郭襄练功。
“娘，你这招‘兰花开谢’使得真好！”郭襄眼睛亮晶晶的，“比爹爹教的还巧妙！”
黄蓉微笑。
这是《九天玄女素心诀》中化出的剑招，自然精妙。
“好好练，后你也行。”
“嗯！”
郭襄练得更起劲了。
黄蓉看着女儿，忽然想：
若襄儿也能修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压下去了。
修真之路，未必是福。
她自己尚且挣扎，何必拖女儿下水。
郭靖回来，神色凝重。
“蓉儿，蒙古军有动静。”
“怎么说？”
“探子来报，蒙古大军在边境集结，恐怕不就要南下。”郭靖摊开地图，“襄阳是咽喉，必有一场硬仗。”
黄蓉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心头沉重。
国仇家恨。
这是她和郭靖共同的担子。
“兵来将挡。”她轻声道，“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这次不一样。”郭靖摇头，“蒙古这次势在必得，兵力是往年的三倍。”
他看向黄蓉，眼中满是愧疚：“蓉儿，又要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黄蓉握住他的手：“说什么傻话。夫妻一体，自然同进同退。”
这话说得真心。
即便她心已飞向修真世界，但襄阳是她的家，郭靖是她的丈夫。
这一点，不会变。
至少现在不会。
下午点，夫妻二人并肩站在城楼上，看夕阳西下。
“若是天下太平该多好。”郭靖忽然道，“咱们就能像寻常夫妻，种种田，养养花，看着芙儿襄儿出嫁。”
黄蓉靠在他肩上：“会有那一天的。”
“嗯。”郭靖揽住她的肩，“等打退了蒙古，咱们就回桃花岛，过清净子。”
桃花岛……
黄蓉想起年少时光。
那时她还是黄老邪的女儿，古灵精怪，无忧无虑。
后来遇见郭靖，嫁给他，闯荡江湖，守城抗敌。
一晃，十几年了。
“靖哥哥。”
“嗯？”
“若有一天……我变了，你会怪我吗？”
郭靖愣了下，笑道：“蓉儿怎么会变？你永远是我的蓉儿。”
黄蓉鼻子一酸。
她别过头：“风大，回去吧。”
深夜，郭靖又睡熟了。
他今练士兵，确实累了。
黄蓉却毫无睡意。
她披衣起身，走到院中。
神识展开，覆盖全城。
她能“看”到守夜士兵的困倦，百姓家中的安睡，更夫敲梆的声音。
也能“看”到城南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
林夜还没回来。
但快了。
她能感觉到，他正在靠近。
带着杨过，带着那个古墓来的龙姑娘。
到时候……
她该怎么面对？
黄蓉揉揉眉心。
修真修得她头大。
还不如当初当个普通武林人士，至少没这么多破事。
一道熟悉的波动传入脑海。
是林夜。
“夫人，想我了没？”
黄蓉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僻静处，传音回去：
“到哪儿了？”
“城外三十里，天亮就能进城。”
“对了，过儿和小龙女都跟着。你夫君在家吗？”
黄蓉沉默片刻：“在。”
“那正好。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你……别乱来。”
“放心，我有分寸。”
“夫人，记住一点——你现在是筑基后期修士，凡俗之事，该看淡了。”
凡俗之事。
黄蓉懂他的意思。
可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