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女孩读书有什么用,读得再好,还不是要嫁人。”
儿子不说话了。
“你舅舅成绩不好。小学的时候,经常倒数。”
“倒数?”
“对。但你外公外婆不着急。他们说,男孩开窍晚,大了就好了。”
“那舅舅后来开窍了吗?”
我摇头。
“没有。初中毕业,他考不上高中,你外公花钱让他上了职高。”
“花了多少钱?”
“三万。”
“三万?”
“对。九几年的三万块,是很大一笔钱。”
儿子皱眉:“那你呢?你初中毕业呢?”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初中毕业那年,十五岁。”
“嗯。”
“中考成绩下来,我考了全校第三。”
“第三!”儿子惊叫,“那你肯定能上好高中!”
我笑了。
“是啊。老师说,以我的成绩,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那后来呢?”
“后来——”
我顿了很久。
这一段回忆,像一把生锈的刀,卡在我心里三十年。
每次想起来,都疼。
“后来,你外婆跟我说,家里没钱了。你舅舅上职高要交学费,你的高中,上不起。”
儿子愣住了。
“可是……可是你成绩那么好!”
“成绩好有什么用?”
我的声音很轻。
“你外婆说,你舅舅是男孩,必须读书,以后要养家。我是女孩,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去打工,还能给家里挣钱。”
“这……这不公平!”儿子的眼眶红了。
“是不公平。”
我看着他。
“但那时候,我没有选择。”
我十五岁那年,没有上高中。
我拿着初中毕业证,跟着村里的姐姐,去了南方的工厂。
流水线上,一天站十二个小时。
工资,每个月一千出头。
我把钱寄回家。
你外婆每次打电话都说,你舅舅学费要交了,生活费不够了,你多寄点。
我寄。
我省吃俭用,一个月只留两百块给自己。
吃最便宜的饭,住最便宜的宿舍。
其他的,全寄回家。
你外婆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苦不苦。
她只会说,你舅舅不容易,你多帮帮他。
我帮了。
从十五岁帮到二十五岁。
十年。
“妈妈。”
儿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舅舅那时候在嘛?”
“你舅舅?”
我想了想。
“他职高毕业,在家待了两年,说找不到工作。后来你外公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厂里的活,他了半年,说太累,不了。”
“那他——”
“他又在家待了一年。后来交了个女朋友,就是你现在的舅妈。”
“舅妈?”
“对。你舅妈家条件还行。你外婆为了让他们结婚,咬牙给你舅舅买了房子。”
“买房子?钱呢?”
我笑了笑。
“钱,一部分是我寄回去的。一部分是你外公外婆借的。”
儿子瞪大眼睛。
“你的钱,给舅舅买房子?”
“对。”
“那你自己呢?”
“我?”
我想了想那时候的自己。
二十三岁,在南方的工厂,一个月挣三千块。
两千五寄回家,剩下五百,吃饭加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