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保温桶，下了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里，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过，映在我的脸上，忽明忽暗。
我的心，却像一块沉在深海里的石头，冰冷而坚硬。
到了儿子家楼下，我付了钱，提着保温桶，一步步走进那栋灯火通明的单元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喧闹声、音乐声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李娟，她化着精致的浓妆，身上穿着一条我从没见过的、闪闪发亮的裙子。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妈？您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倒像是在质问一个不速之客。
“我给磊磊送点汤。”我平静地说，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
她侧过身，让我进去，嘴里嘟囔着：“不是说了不用送吗……”
一进门，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挤满了我不认识的男男女女，个个衣着光鲜。
原本朴素的家具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欧式真皮沙发，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最刺眼的，是客厅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着一个汽车形状的蜡烛。
王磊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满面红光地接受着恭维。
“磊哥，可以啊，深藏不露啊，这辆百万级的豪车说提就提了！”
“就是，这才是人生赢家！”
王磊笑得合不拢嘴，端着酒杯，意气风发。
他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只是朝我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和他的“朋友们”高谈阔论。
没人理我。
我就像一个闯入了华丽舞会的捡垃圾的老太婆，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李娟假惺惺地给我倒了杯水，把我领到角落的一个小凳子上。
“妈，您坐会儿吧，都是磊磊的朋友，您跟他们也说不上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引来几道探究和轻蔑的目光。
言语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水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个透明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最后，落在了阳台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被替换下来的杂物。
最上面，是我上次过来时，还摆在电视柜上的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亡夫年轻时的合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现在，它被像垃圾一样，随意地丢弃在角落里，蒙上了一层灰。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彻底冻住了。
用我的血汗钱，换来的豪车派对，换来的虚荣和炫耀。
而我这个付出了所有的人，连同我最珍视的回忆，都被他们当成了垃圾。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正好，可以浇灭我心里最后几分名为“亲情”的余温。
4。
派对的第二天，王磊和李娟果然找上了门。
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我的那几盆兰花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