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韶音的叉子掉在餐厅地板上,声音清脆。
傅昭礼放下红酒杯,把手边的叉子递过去。
温韶音下意识接住,叉柄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我开玩笑的。”
“老爷子昏迷前一直念叨这桩娃娃亲。”傅昭礼看着餐盘里的牛排,刀刃切下,肉纤维分离,血水流出来。
“他希望两家亲上加亲。如果斯年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开心。”
温韶音手指蓦然收紧。
如果傅斯年知道娃娃亲……
他会把她看得更紧,也许会在她到了法定年龄那天,直接带她去民政局领证。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结婚。
温韶音偷看傅昭礼。
傅昭礼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扬起细不可察的微妙弧度,像是窥探出温韶音的心思。
“你好像不希望斯年知道。”
温韶音赶紧移开视线。
这男人是会读心术吗?
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放心。我不会告诉斯年。”他手肘撑在桌面,“这就当做我们的秘密。”
“真的吗?”
温韶音伸出右手小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拉钩。”
傅昭礼迟疑了两秒。
这种幼稚而天真的游戏,他6岁的时候就不相信了。
不过,看着眼前赤诚的小姑娘,他勾上小指,紧扣住她的指节。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傅昭礼没说话,目光从两人勾缠的手指,移到她的眼睛。
女孩心思单纯,许是有外婆的背书,真把傅昭礼当成可靠的长辈。
完全忘了傅斯年的警告。
他的小叔是个笑面虎,表面春风拂面,实则人不见血。
温韶音尝试抽回手,手指纹丝不动。
她又拽了一次。
傅昭礼突然回过神,松开了她。
他摩挲着指腹,视线落在刚才勾住她手指的指节。
有点烫。
连腕骨冰凉的佛珠都镇不住这份灼热。
“我从小看着斯年长大,他的性格有些偏执。对于喜欢的东西,他绝对不会放手。这一点很像她母亲。”
“他父母过世之后,这种症状更加严重。”
傅昭礼停顿,抬眼看她,“你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斯年十岁那年,他母亲发现丈夫有外遇。”
“她把那个女人绑在椅子上,扔进水泥里。然后把自己和丈夫锁在卧室里,点燃了打火机。”
“消防员赶到时,卧室门从里面反锁了。斯年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备用钥匙。”
“他知道一切,但没有开门。”
温韶音脸色煞白。
“遗传是很可怕的东西。”他向后靠回椅背, “你出现之后,他的症状的确缓解不少。”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张支票,递到温韶音面前。
“如果有任何困难,可以找我。”
温韶音没有接。
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您是不是很讨厌我?”
傅昭礼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这么想?”
“短剧里都这么演。少爷的家人觉得灰姑娘配不上少爷,就拿钱打发人。”
他讲傅斯年父母的故事,大概也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
傅昭礼愣了下。
小孩子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还是温韶音太过独特。
他见过不少女孩子心安理得的接受支票,也见过女孩据理力争,绝对不接受用钱出卖尊严。
但像温韶音这样脑回路独特的女孩,他还是第一次见。
好似比起这些钱,她更在意他的喜恶。
傅昭礼的手落在她的头顶,完全覆盖她的头顶,轻轻落下。
一下,两下,像在安抚小动物的抚摸她。
“韶音是乖孩子,我怎么会讨厌你?”
温韶音看着他的眼睛。
从她的角度看,傅昭礼的眼角有很浅的细纹,笑起来时会加深。
他不像傅斯年说的那么可怕。
像系深广的树,沉稳可靠,值得托付。
午餐结束,傅昭礼看了眼腕表,“我送你回公司。”
温韶音想说不用,傅昭礼已经从服务生手里接过她的帆布包,动作自然得像这包本来就是他的。
傅昭礼的车停在餐厅正门口。
黑色迈巴赫,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傅昭礼的手掌虚扶在温韶音后背。
没有真正碰到,但存在感强烈。
温韶音弯腰坐进车里,突然想起来之前的乌龙。
“还有件事,小叔。”
既然他也无意接受娃娃亲,她还是依辈分叫他小叔比较礼貌。
听到这个称呼,傅昭礼皱了下眉。
温韶音没注意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说:“之前我没有亲自把文件送给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傅昭礼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声音。
“当然不会,音音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傅昭礼手掌悬在她的头顶,刚要落下,车窗玻璃传来敲击声。
傅斯年站在外面,面无表情。
“小叔……”
温韶音指了下窗外,傅昭礼没有反应。
“不用管他。”
得不到回应,密集的敲击声转为拳头砸玻璃的声音。
温韶音看见傅斯年后退半步,弯腰捡起什么东西。
是餐厅门口装饰用的黄铜摆件。
“开车。”傅昭礼说。
司机踩下油门。
车子刚向前移动一米,傅斯年冲上来,黄铜摆件砸在后排车窗。
玻璃表面出现蛛网裂纹。
巨大的震动让温韶音下意识身体后缩,躲在傅昭礼身后。
傅昭礼手臂横过温韶音身前,将西装外套罩在她头上。
布料盖住视线,鼻尖弥漫着烟草味和松木混合的味道。
傅昭礼降下车窗。
“小叔。这就是你不见我的理由。”傅斯年扬着下巴,看着傅昭礼抱着的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身板,无疑是个女人。
一向清心寡欲的小叔车上竟有个女人。
傅斯年倚在车门, “看来我马上就要有小婶婶了。”
闻言,温韶音在西装下颤抖。
傅昭礼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更加压向自己宽厚的膛。
“不得无礼。”
傅昭礼低沉的声音透过腔震动传到温韶音耳边。
傅斯年半开玩笑,半讥讽道:“既然要成为一家人了。不打个招呼吗?”
“这么躲躲藏藏……小叔,你整吃斋念佛,该不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道德败坏到惦记别人的女人吧?”
“你很快就会见到的。”
“车窗的维修费,从你工资里扣。”
“你随便扣。”傅斯年弯腰,脸更贴近窗户,“就算你霸占傅氏,我都无所谓。”
傅斯年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敢碰我的宝贝,我不会放过你。”
“少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傅昭礼在车窗控制键上按了两下。
与此同时,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围住傅斯年。
傅斯年甩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又扣上来。
“小少爷请离开。”
傅斯年看向车内,视线落在傅昭礼怀里的那团西装上。
温韶音感受到男人阴沉的视线,像是被灼烧了般,蜷缩了下。
明明没什么事,但却有种偷情的错觉。
傅昭礼的手掌安抚的拍着他的肩膀。
迈巴赫驶离餐厅。
温韶音从西装里钻出来,头发凌乱,脸颊泛红。
她看向窗外,傅斯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是不是……让你们的的关系更糟了。”
傅昭礼眼睛从她的额头扫到下巴,停留在她嘴唇,又缓缓移开。
“我和他,本来就是水火不容。”
“因为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宝物。”
温韶音想问什么宝物,傅昭礼已经转向前方,对司机说:“回公司。”
……
医院病房。
傅斯年靠坐在床头,点开监听软件。
平稳的呼吸声,夹杂着医院大厅人工播报。
老婆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脚步声加快,高跟鞋敲击着瓷砖,越来越急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面孔。
“学生会派我来看你。”陆枝枝微笑,“你还记得我吧,我们是一个专业的。”
“傅同学恢复得怎么样?”
傅斯年视若无睹,划开屏幕,锁屏壁纸是温韶音睡着的侧脸。
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投下阴影。
他的老婆,连睡着都这么可爱。
想亲,想抱,想咬,想做很多很多过分的事。
他按灭屏幕,再看向陆枝枝,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可以走了。”
陆枝枝笑容僵住。
她好歹是海大校花,多少优质男同学对她趋之若鹜。
她不相信,自己拿不下傅斯年。
“我还带了水果。”
她从果篮里拿出芒果。
“你记得吗?大一时迎新晚会,我们一起主持。结束后你也请大家吃芒果。”
“不记得。”
“那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吃个饭?我知道新开一家法餐……”
“我的病房,不留闲杂人等。”
陆枝枝早就知道傅斯年无欲无求,冷漠无情,高不可攀。
这样高高在上,视一切为蝼蚁的高冷,简直性张力拉满。
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拉下神坛,看他卑微求爱的样子。
红色的指甲嵌入手心。
陆枝枝坚信,除了她,谁也不能融化傅斯年的心。
她站着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
陆枝枝回过头,望着温韶音的身影。
好像在迎新晚会见过。
三分钟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温韶音一只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另一只手拎着文件。
傅斯年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怀里,鼻尖蹭过布料,在口和腰侧流连。
温韶音身体僵硬。
“怎么了?”
傅斯年手臂收紧,“闻有没有野男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