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对了，你姐回来了，晚上一起吃。”
“嗯。”
停顿了一下。
“妈，姐是不是被裁了？”
“嗯。”
“那她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住几天再说吧。”
又是停顿。
然后我听到弟弟说了一句：“她那么大年纪了，不好找工作吧。”
我妈说：“谁让她自己不争气。三十好几了，工作丢了，婚也离了，让人家笑话。”
弟弟没说话。
我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
我攥紧了拳头。
不争气。
让人笑话。
这些话，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
小时候考试考了第二名，我妈说我不争气。
长大了没嫁好人家，我妈说让人笑话。
离婚的时候，我妈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她从来不问我为什么离婚。
她不知道，我前夫出轨了，跟他公司的女同事。
她不知道，我净身出户，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行李箱。
她不知道，离婚后的三年，我一个人租房、上班、还债。
她只知道，我让人笑话了。
楼下飘来排骨汤的香味。
我很久没吃过家里的排骨汤了。
小时候，每次炖排骨，肉最多的那碗永远是弟弟的。
我的碗里只有骨头和汤。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妈永远是这句话。
我忽然不想下去吃饭了。
但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实在饿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下了楼。
3.
饭桌上有四道菜。
排骨汤，红烧肉，青菜，西红柿炒鸡蛋。
排骨汤放在弟弟面前。
我在旁边坐下，我妈给我盛了一碗汤。
里面只有两块骨头，肉基本看不见。
我没说什么，低头喝汤。
“姐，你那公司，是不是效益不好？”
弟弟一边啃排骨一边问。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工作。”
“36了，不好找吧？”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我觉得刺耳。
“你不也没工作？”
弟弟愣了一下。
“我在找。”
“找了三年？”
气氛突然冷下来。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
“秋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低下头，“我就问问。”
“你弟是男的，找工作挑一点怎么了？他是要养家的，随便找个工作能行吗？你是女的，随便找个工作糊口就行了，一样吗？”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妈，我也要养自己。”
“你一个人，花什么钱？你弟以后要娶媳妇、买房子、养孩子，那才叫花钱。”
我忽然不想说话了。
这种对话，从小到大，我经历了无数次。
每一次，我妈都有一套逻辑。
每一次，我都说不过她。
不是我没道理，是她本不听道理。
在她的世界里，儿子就是比女儿重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沉默着吃完了饭。
吃完饭，我说我想出去走走。
我妈说：“别走太远，天黑了不安全。”
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