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那点仅存的,可笑的血缘温情,终于凉透了。
我说:“王董的,是基于我个人为环宇集团量身定制的‘启航’方案,以及我们多年建立的私人信任。”
“这个,从头到尾都由我一人负责。”
“与林氏集团,关系不大。”
爷爷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什么叫关系不大?!你是林氏的员工,你做的一切都是林氏的!”
大哥林海在旁边煽风点火。
“爷爷,你听听!她这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叛逃!典型的吃里扒外,忘恩负义!”
二哥林江也跟着帮腔。
“就是!我们林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就是这么回报家族的?简直是个白眼狼!”
一句句“忘恩负义”,一声声“白眼狼”,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我的神经。
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麻木,和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冷。
爷爷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舟,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现在,立刻,把你和王董所有的联系方式、资料,全部交接给你大哥!”
“你是我养大的,你的命都是林家给的!我命令你,必须把这条线保住!”
他试图用亲情和养育之恩来做最后的捆绑。
一个刽子手,在行刑之后,还要求我把脖子上的血擦净,免得弄脏了他的刀。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第一次,正面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我的职业底线。”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
“我不会交。”
爷爷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我会如此脆地回绝。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拒绝。”
我抱着纸匣,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们错愕、愤怒、扭曲的脸。
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我看到爷爷气急败坏地扬起了手,似乎想砸什么东西。
我抱着我的纸箱,我的墓碑,在金属的笼子里,缓缓下沉。
离开了这个我奋斗了十年,却从未属于过我的地方。
2
车子驶离市中心那栋高耸入云的林氏大厦。
后视镜里,那栋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没有回那个被称为“家”的林家大宅。
那个地方,不过是一个装饰华丽的牢笼。
我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停下。
这里很旧,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
却是我自己的地方。
一套六十平的小公寓,我用大学时得的第一笔奖学金付了首付。
这些年,我已经悄悄还完了所有的贷款。
打开门,一股尘封许久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放下纸箱,没有开灯。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光,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巨大的空虚和疲惫,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五岁那年,父母意外去世,爷爷把我接到身边。
他会把我放在膝盖上,翻着厚厚的商业案例给我讲。
“舟舟,你看,做生意,和下棋一样,要看三步,想五步。”
十岁,他带我参加商业晚宴,教我怎么识人,怎么敬酒,怎么在觥筹交错间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背景。